“谷安岁,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快些交代,尚有商量的余地。”崔承章最讨厌她这幅闷葫芦的样子,急得额头通红,伸脚猛地踹向书案。
书案往前一滑,从谷安岁的腿边滚到人堆里,惊得几人连忙避开。
也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崔明仪皱着眉:“崔承章,你发什么疯?怎能保证这东西就是谷安岁的,崔先生还在呢,你上蹿下跳,像什么样子?”
崔承章冷笑:“和她有婚约的人是我,被背叛的也是我,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快别说了。”林书瑶劝阻着:“安岁都快被吓哭了,到底是不是她的,好生问问不就成了?这种东西肯定不是凭空出现的,又瞒不了。”
他们来回讨论,从她的家世到品行,琢磨着她有没有可能做出这等事。
除了宋思雨,全程一言不发,冷眸旁观着一切。
……
终于,林书瑶过来了:“安岁,这是你的吗?”
谷安岁低头,嗫嚅着说不出话。
当众承认,几乎是她的脸皮揭开,再浇一层盐水,火辣辣地疼。
可她还有什么撒谎的余地呢?
人品不端,是崔氏学堂最容不得的,会被直接赶出去,也不会有别的学堂愿意收容她。那就失去了参加春考的资格。
父亲,沈氏和弟妹若知道了,也会收走对她的最后一点感情,撇清关系般将她赶走。天下之大,哪里还会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哆嗦着眼睫,眼泪无知无觉地滴落在地,承认了这一切。
“你!”崔承章气得发抖,将人偶猛地摔在地上。
一直摔到了几步外,崔则行的脚下。
周遭忽地一静,众人齐齐看向崔先生,一半畏惧,一半也存了看好戏的心态,想知晓素来矜傲冷淡的崔大人会是如何反应。
崔则行将眼神收回来,缓缓俯身,捡起了地上那个人偶。
他搭着黑眸,端详这看着就阴邪的物件。
人偶只有他的一个掌心大,顶部沾着几滴血迹,指尖摸到后面有些硬,翻过来一看才见里面藏着一截断发。
她寻那些物件是为了人偶。
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里,他凝眸,落在了后面低着头,畏缩流泪的人身上,她连看他都不敢,只顾着流泪,泪水潺潺地从侧颊淌着,像条蜿蜒晶莹的小溪,淌进了他的心脏。
在害怕吗?
他声线冷沉地问:“说完了吗?”
语气淡淡的,轻巧地传进每个人耳中,却带着十足的威慑。
几人瞬间噤声不语,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林书瑶咬着唇,有些不甘心此事被轻易揭过,低声道:“崔先生,谷安岁私藏人偶,足以看出,她对您有觊觎之心,师生之间,此举有悖人伦,按照规矩,是应该赶出学堂的。”
崔则行口气轻淡地说:“这是我主动赠予谷姑娘的。”
他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是我对她起了心思,几番痴缠,仍不得果,就送了此物,想让她时刻能惦念起我,也好毁坏了她的婚约,让这段上不得台面的关系成真。所以,有违师格的是我,品行不端的也是我,年关后,我会主动离开崔氏学堂,不再继续授课,也不会参与今年的春考。”
底下人全都怔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们进崔氏学堂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崔大人,怎能因为这种事就让他离开。
就连谷安岁都懵了,眼泪挂在脸上,呆呆地看向他。
崔则行迎上她的视线,眸光幽冷,继续道:“但今日你们为了一件不明缘由的物件闹成这幅模样,德行不端,胡乱指责,将平日里学的都忘到哪里去了?所有人在这站一个时辰。”
“谷安岁,你跟我过来。”他下颌紧绷,暂忍着心口如蚁噬般的焦灼,快要咬尽了他的内脏,急于确定她的亲吻、拥抱和每一次触碰,是不是出自真心。
如果不是,为了什么,想要什么,我能给吗?
不能的话,你会去找别人吗?
像我这样吝啬又贪婪的人,必须一遍一遍地确认你的爱,确认那颗柔软的心脏里有什么。当然,也只能有我。
谷安岁的眼泪挂在眼睫上,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无言,如同走到刀尖上,每一刻都是钝痛,谷安岁无数次想就此潜逃,可前面冒出的冷意,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