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寿夫看着中村正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缓缓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问身后的参谋长下野一霍,声音低沉:
“下野君,你说实话。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野一霍沉默片刻,走到谷寿夫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撕破的日军领章,上面绣着第十八师团的师团徽记。领章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布面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痂。
“这是今天铃木少佐偷偷给我的。”
下野一霍的声音压得很低。
谷寿夫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块领章看了很久,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击。
敲到第十二下的时候,他忽然拿起桌上的茶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青花瓷片四溅飞散,守门的卫兵吓得一哆嗦,却不敢探头进来。
“这个蠢货。”
谷寿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阁下息怒。”
下野一霍低头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件事压下来。中村大佐那边,卑职会私下警告他,昨晚的事绝不允许外传。所有士兵的阵亡,一律按遭遇伏击处理,以帝国陆军标准抚恤阵亡者家属。第56联队那边,想来也会做同样的处置。”
“纸包不住火。”
谷寿夫闭着眼睛摇头。
“这件事迟早会传到军部和参谋本部的耳朵里。那些东京的官僚们,最喜欢看前线将领的笑话。朝香宫殿下刚刚就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就出了这么大的洋相——两个联队在战场上把自己人当敌人打了整整一夜,这简直就是帝国陆军历史上最大的丑闻。”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说。
“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都送上军事法庭。”
而在第十八师团的指挥部里,几乎一模一样的戏码正在上演。
牛岛真雄坐在一张行军椅上,面前的山田喜村站得笔直,脸上挂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已经把昨晚的战况向师团长报告了,报告的内容和中村正雄的版本出奇地相似——遭遇伏击、沉着指挥、英勇奋战、击溃敌军。
唯一不同的是,山田喜村击溃的敌军不是一个师,而是整整两个师一万余人。这个牛皮吹得有些过了头,连他自己说出“两个师”的时候都顿了一下。
牛岛真雄听完后,没有像谷寿夫那样拍桌子砸茶盏。
他只是盯着山田喜村看,一句话也不说,看得山田喜村浑身发毛。
这种沉默比谷寿夫的暴怒更可怕。
牛岛真雄的脾气在陆军系统中是出了名的阴沉——他不发火的时候反而是最危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