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立早一双小鹿眼满是无辜。“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江子木低着头,两只手往身后一背,先叹了口气才开口。“关于网暴,一直没有机会面对面跟你道谢。”“谢什么,我也没出什么力,再说我本该对这次网暴负一定责任。”“我必须承认,是我高估了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很多事情,知道跟做到区别很大。就拿这次应对网暴来说,我背的相关法条,了解的司法程序,这些纸面的东西,并没办法快速而彻底的解决问题。”“如果没有顾姐那边专业法律团队的帮忙操作,没有你的公开力挺,怕是我现在还要东躲西藏的,不敢见人。”面对江子木的避重就轻,肖立早决定配合的打出一个就坡下驴。“这跟能力高低关系不大,主要还是看经验多少。”“我这个职业,应该对网暴很有发言权了。久病成良医,无它,唯手熟尔。”江子木有点想笑,“谢谢哈,我可不想成为身经百战的资深抗网暴斗士。”肖立早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笑颜,忙不迭又把视线转向别处。不同于事件伊始,此时的两个人都过了气头,说话也谨小慎微起来。一些字眼被自动归类为“非沟通用语”,被大脑藏进了危险区域,仅对除对方外的旁人开放。尽管网暴风波渐缓,可江子木的天赋异禀,跟肖立早的自我沙文主义这两座大山,始终横亘在二人之间,不见丝毫松动。江子木对肖立早的态度,从憎恶,到嫌弃,到不讨厌,再到一定程度的信赖与感激,变到现在,踮着脚还是够不到爱情的门槛。最令人苦恼的是,她甚至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不是希望跟肖立早发展出超越友情的关系;如果真的喜欢上了,启动了“克夫”的被动技能,自己算是舍身图报呢,还是忘恩负义?“不论如何,还是多谢你跟顾姐的帮忙。”“还有我家叮叮。要是没有你们这些朋友,我怕是要孤孤单单的躺在家里被肠胃炎折磨到休克了。”肖立早抿着嘴,还是没敢把放在别处的目光收回来。这种毫无眼神接触的心理距离,让某人接下来的话显得很有敌意。“我很清楚自己的角色。你真的没必要每一次见面都拐弯抹角的提醒我。”江子木有点下不来台,濡濡嘴唇,低道:“只是担心有些不现实的预期罢了。”“我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很多时候人的脑子想要的,并不是这个人真正需要的。”“无论如何,”江子木紧跟着说道,“你知道你是自由的,对吧?”“当然。”“就像先前电话里聊的,等我真正的女主角出现,我会第一时间官宣新恋情,解绑双子cp。”如果说出来的话可以化形,那肖立早刚刚的回应,每一个字都长着满口獠牙,牙缝里还塞着从自个儿心尖尖上啃下来的碎肉。江子木似乎看到了背后那个血淋淋的伤口,为了防止对方背水一战,便也放弃了冒进的念头。“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谢是真的不敢当。我可是还记得,当初曝照的时候你那凶巴巴的眼神,简直要吃人啰。”没等江子木接应,肖立早已然自顾自递了台阶过来。“不过我明白,你不是那种乐意把自己的私生活摆在大众眼跟前的人。”“有舍才有得嘛。谁叫我贪财呢。”“再说,有些报应也的确是我应得的。”这句话像是引向某个特定危险词汇的过门。肖立早脆弱的小心脏举手抗议,分秒必争的要把谈话重新带回正途。“那天你凶我凶的对,就像顾妈一直说的,我的思维过分单纯了。”江子木小幅度的摆摆手,“我们各有各的代价,真要计较起来,是我占了你的便宜。你原本没必要趟进这摊浑水里来。”厉丰的一通电话,让江子木开始静下心来,尝试从其他角度切入,评估肖立早杜撰恋情的心理动机。当第三视角开启的时候,她慢慢也能理解了肖立早的行为逻辑。肖立早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算恰如其分,在大脑宕机的一瞬,他还是选了最不适宜的那一句。“如果不论对错只讲心意的话,那我只能说,没人逼着我去自爆挡枪。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可惜你的这个决定,是在知道内情之前做的。”江子木倒是表现的坦然,“我并没有啥改运的神通,只是会让男人触霉头罢了。”“克夫”这个词仍旧被小心包裹,取而代之的委婉说辞,却还是让肖立早本能抗拒。“现在知道倒也不晚。”肖立早恨不得马上冲着江子木掏心掏肺的表表衷心,可话到嘴边,又原封不动的咽了回去。他害怕又双叒叕碰一鼻子灰,更担心万一被再次拒绝,自己还有没有心气重新站起来。,!越挫越勇是最违反人类天性的稀缺品质,而面对似乎没有任何改变的江子木,肖立早最终决定保护好冲锋陷阵的勇气,静待一举翻盘的时机。“不过吧,要是一开始就知道的话,你上门谈合作的时候,我铁定要让顾妈狠狠杀价,压低你的报酬。”一句并不好笑的逗趣,加上长时间的沉默,听在江子木耳朵里,算是对肖立早式“叶公好龙”的盖章定论。很好,这对江子木而言,是让人松一口气的好消息。“所以”肖立早思忖再三,终于鼓足勇气看向江子木的眼睛,把手往前一伸,“朋友?”嗯姆江子木同样伸手向前,不见半点迟疑。“朋友!”握手的一瞬,猫猫狗狗之间的关系,达成了一种外人完全看不明白的、诡异的平衡。快到雪梨的时候,江子木在飞机上收到了大阿福的电邮,是关于楚嫣的。江子木没料想到大阿福的速度这么快,那么多年前的事故,还能抽丝剥茧一层层的找到证据。面对真相,某人并没有太过意外。早在楚嫣在网上对着自己大泼脏水的时候,江子木就已经不对两人之间虚假的友情抱有任何希望。计算一下时差,江子木决定跟大阿福用即时简讯聊一聊。“牛啤牛啤!电脑天才就是不一样。报酬的话还是老样子,直接转到你户头。”对面一个大大的黑眼圈表情发了过来,江子木扫一眼,就知道那家伙不光熬穿了,甚至到了第二天晚上都还没得空补觉。“你还是悠着点吧。”“对了,上回你提的那个绝版手办,我给你找着了,已经打包快递给你,这几天留意查收。”“害得是你啊老铁!”“感激不尽!!!”隔着屏幕江子木就能脑补乔瑟福那一双碧绿的眼眸瞬间放大的谄媚脸。“就当你帮我调查那起事故的额外bon好哩。”“这笔买卖,我可捡了大便宜了。”“在我看来可是划算的很。毕竟再珍贵稀有的手办,终归有价,可你挖出来的秘密,如果没有你这一身通天的本事,我就是花再多的钱也没地儿买去。”江子木的恭维,一向是大巧不工,不着痕迹的几句,但又有理有据,给足情绪价值。而且江子木对朋友素来大方,只要真的被她纳入了自己人的行列,钱财上从不会小家子气的斤斤计较。乔瑟福带着笑,已经睡意全无。“我说阿木,你怎么知道,当年那起事故会跟楚嫣有关系?”“我不知道。”江子木的神色微微转黯,打字的手倒是一刻没停,“叮叮告诉我楚嫣跟林佑在一起之后,我的脑子里瞬间灵光乍现,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当年的事应该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细想想,似乎事发的时候,江子木便有种哪里不太对的恍惚感,可惜她那时候太过相信自己的“超能力”,吃了惯性思维的亏;更主要的原因是,那时的自己,从没真正看清楚楚嫣这个人,更不会预见到这位敌蜜才是整起事故的唯一受益人。“有了这些证据,你打算怎么办?”江子木仰着头眯着眼,大阿福的这个问题,自己早就想过无数次了。怎么办?把证据甩在楚嫣脸上,让真相大白还自己公道?可时过境迁,当年在乎的东西,现在早都无感,而迟来的正义,还不如就死在半路的好。“我准备把这些证据当做杀手锏,如果楚嫣再次触犯我的底线,我一定不会姑息。到时候,你帮我拿到的所有信息,都是让楚嫣翻不了身的好东西。”乔瑟福品了品江子木的话,想要帮着江子木干仗的滂湃激情瞬间熄了火。“切~~你的意思是,这次就这么算啦?”“前阵子她在网上骂你的时候,可是一点没顾忌的。”“终归朋友一场,我愿意多给她一次机会。”其实,更多的是想放过自己——考虑到双子cp刚刚扛过了一波舆论暴击,江子木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再把自己或者肖立早推到风口浪尖上。再者说,自己现在就是立得高高的活靶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跟疯狗逞凶斗狠,实在不是上策。“可是那个林林佑,他可是你的前男友嗳。阿丁说,你们当时算是和平分手,也就是说,你跟他之间,应该没什么深仇大恨吧。”乔瑟福噼里啪啦很快又打出一行字:“你就不想把真相告诉他,好让他早点脱离苦海?”“小可爱,我在你眼里,难不成是个心怀天下的圣母吗?”“成年人的任何选择,都需要自己付出代价。”“更何况,我之所以暂时放楚嫣一马,也是考虑到林佑——我并不想主动再跟他产生什么交集。”乔瑟福皱着脸啧啧两声:那看起来,你们俩可算不上好聚好散。江子木暗戳戳的翻个白眼,还是没忘记叮嘱,“对了,你查到的这些事,暂时对叮叮保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阿丁是你们的共友呐,她总该有知情权吧。”“何况,朋友之间不是应该坦诚以待嘛?”“阿福,虽然你已经是华国通了,但是吧,华国老祖宗传下来的处事哲学,你还是得好好消化消化。”“《周易》有云,吉人之辞寡;老子说,少则得,多则惑。”“知道了不一定要说出来,而知道的多了,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再者说,真相本来就不该对所有人开放,尤其是像叮叮这样无辜的人。”江子木已然想见,若是把查到的信息早早同步给丁叮叮,她该是怎么样的内疚自责,又会怎么样傻乎乎的为了别人的错误而主动买单呢。只要楚嫣不继续作妖,那自己索性装傻充愣,对过往不予追究。让过去的事过去,对所有人来说,都皆大欢喜。“得,得。”乔瑟福一脸的生无可恋。“对了,什么时候再来华国玩儿呀?到了之后我请你吃重庆老火锅,还有你一直念叨的片皮烤鸭。”“最近怕是不成的。主要是阿丁忙的很,我去了华国也没时间一起玩。上周我约她下月底一起去南法,她都没答应呢。”“呦呵,我的小学弟久违的浪漫细胞终于活过来啦。”扫一眼时间,江子木忙不迭又臊了大阿福两句,道了谢,草草下线准备入境澳洲。合上pad,这才发现肖立早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还好吗?”江子木缓缓点头,“过得去。”肖立早并不觉得江子木是真的没事,毕竟她面色凝重的一直在打字,甚至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关切的视线如同蛛网一般,自始至终牢牢粘在她身上。江子木也知道自己敷衍的太过明显,扬起脸朝对面笑笑。“这不是马上入境了嘛,好久没见我爸妈了,心底有点小紧张。”肖立早也听丁叮叮无心提过一嘴,对那两位长辈的不靠谱也是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们不会又请你吃闭门羹吧?”“那不能够。”“出发前一天我又跟母上大人在邮件里确认了一次,她说包在家的。”江子木嘴上说的信心满满,其实一点底气都木得。“呃你跟他们沟通,还得靠邮件呐?”“可不得凡事留痕嘛。如果只是口头答应了,后面他们一反悔,我上哪儿找证据给他们开批斗大会?”肖立早抿抿嘴,小鹿眼里满是问号:现在亲子关系的难度系数,已经上升到这种程度了嘛。:()每天回家都看到爱豆在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