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她牢记儿子的提醒,没有逼迫儿媳,但相敬如宾的关系总要有一个跃进的契机。
长此以往地僵持下去,会沦为兄妹吧。
这个恶人由她来做。
还不知婆母打算的崔晗玉将顾廷居扶坐在长椅上,随后一屁股坐在对面,抬手扇了扇风。
别看顾廷居身姿劲瘦,压在她身上时犹如青山压顶,累得她汗涔涔。
“醉了还是装的?”
她俯身问道,在一阵安静中得出答案。
是真的醉了。
醉酒的人要么张牙舞爪,要么安静如斯,顾廷居属于后者。
也幸好属于后者。
崔晗玉最讨厌满嘴酒气说个不停的醉鬼。
车夫缓慢驱车,驶入灯火盏盏的街市,将近子夜,街头三、五行人,其中两人还是更夫。
犯困的小娘子担心对面的男子会在颠簸中跌下长椅,她犹豫片晌,慢吞吞坐到对面,以自己做人形扶手。
下一瞬,男子在颠簸中歪靠在她的肩头。
身形的差距,让崔晗玉有些无所适从。她偏头看向顾廷居,闻到一股与清冽酒气交融的沉香味道。
是顾廷居身上那套云锦衣袍经熏染留下的。
坐得久了有些疲累,崔晗玉想要调整坐姿,奈何肩头负荷过重,不得不坚持下去。
撑在膝头的双手不自觉收紧。
好重啊。
大高个儿没白长。
她皱着脸苦兮兮地承受着,忽然听到一声轻唤。
“裴昀。”
崔晗玉心口猛跳,转头再次看向歪头不醒的男子。
梦由心生,想来这么多年,顾廷居还是难以释怀好友的离世。
“梦到他了啊,他和你说了什么?”
崔晗玉随口询问,没期许得到回答。事实也是如此,顾廷居只是梦呓一句,再没了动静。
“他是不是在说,不要内疚了?”
“我想是的。”
“该放下了,遗憾终是遗憾,不可挽回,不要自责了。裴小伯爷不是还有个被拐走的弟弟,咱们争取寻到他。”
崔晗玉自言自语着,许是瓮声瓮气的声音打扰到醉酒的男子,男子半掀眼帘,浅眸似有稀薄酒气缭绕,冲淡了白日里的清润。
裴昀的弟弟失踪十三年,人海茫茫,寻一个模样都已蜕变的人谈何容易。
可崔晗玉的声音抚平了酒气挑起的燥意。
顾廷居合上眼,继续靠在女子的身上,汲取温热。
夏日临近,车厢闷热,被当作柱子的崔晗玉实在撑不住这份信任的重量,扭了扭发酸的肩,“要不你躺在我的腿上吧。”
两张长椅间有可以小憩的木榻,崔晗玉挨着一端坐下,义气十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裙摆,示意顾廷居躺过来。
盛情难却,顾廷居也就顺了她的好意,曲膝蜷在不够宽敞的小榻上,头枕女子的双腿,面朝女子的小腹,还抬起一条手臂环过女子的腰身。
举止亲昵。
崔晗玉低眸,有种说不出的微妙化作羽毛,拂过心尖,夫妻间就该如此亲密才是。她大着胆子伸出手,轻抚顾廷居的额骨、鬓角,似贤妻还安抚醉酒的夫君。
这么想着,嘴角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可疑的弧度。她忍着笑,装模作样地照顾着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