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备心极强的少年还有个怪癖,宁愿坐轮椅,不愿拄拐杖,只因轮椅便于安装可用于防身的箭匣。
可这会儿,扶手和座椅下只剩下箭匣的凹槽。
少年瞥一眼顾廷居,默默坐回轮椅,摇着轮子自行前往宫门。
崔晗玉追上去,没有伸手去扶。她知弟弟在外人面前更加要强,不容他人搀扶。
顾廷居已里里外外打过招呼,姐弟二人在森严的看守中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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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黑沉时,崔晗玉将弟弟送回府中。
父亲未归,崔晗玉与母亲打过招呼,不愿过多停留,拉着顾廷居的衣袖奔向停靠在外的马车。
这种反常的举动落在顾廷居的眼里并不稀奇。一个被父亲过度指责的孩子,是会本能回避指责的源头。
从讨好到回避,大抵是在失望中徘徊了许久。
可父女二人还是在府门前相遇了。
已知儿女今日入宫的崔昌荣在马车停稳后没有急着下车,挑帘看着小夫妻。
顾廷居作揖,“小婿见过岳父。”
崔晗玉站着没动,唤了声:“爹。”
崔昌荣在顾廷居的作揖中缓和了脸色,沉沉笑道:“天色晚了,就不留你们了,早些回吧。”
顾廷居颔首,扶妻子登上马车,再次对端坐的岳父一揖。
车夫扬鞭,驱马驶离。
长巷灯火稀薄,不及车中风灯明亮,崔晗玉从刺眼的风灯上收回视线,揉了揉眼皮。每每受到父亲训斥,她就会盯着灯笼瞧,再谎称是被灯火刺痛才红了眼眶。
这会儿的女子眼眶未红,只是在灯火中忆起那个幼小又倔强的自己。
再看对面这个打小就被父母视为骄傲的男子,崔晗玉问道:“你可被公爹责怪过?”
“印象里不曾有。”
“那你开导我的时候怎么一套一套的?”
顾廷居稍稍调整坐姿,背靠车壁露出人前少有的懒倦,“我有妹妹,长兄如父。”
“青筱是个讨人喜爱的孩子。”
“你也是。”
崔晗玉愣了下,状若随意的姿态落在顾廷居的眼中多少有些忸怩。
“你的意思是,把我当孩子?”
顾廷居平静道:“你会错意了。”
崔晗玉压住欲要上扬的嘴角,“那是何意?”
车壁的风灯在车轮的颠簸中晃动,发出轻微震荡的声响。
顾廷居敲打起落在膝头的指尖,有忽明忽暗的光影一下下掠过修长的手指。他看向闭眼休憩的女子,不确定她是困倦了还是不在意答案。
暧昧即是在不确定中抓挠人心。
“我的意思是,你讨人喜爱。”
双眼轻合的女子睫羽颤动,她睁开眼,捋了捋并没有凌乱的秀发,在自己可怕的魅力里平复着心情。
“大理寺卿也有取悦人的时候。”
察觉出女子再行试探的意图,顾廷居刚要顺着她的意图说下去,马车遽然一歪,对面的人儿在一阵犬吠中倾斜,失了平衡。
“当心。”
顾廷居伸手去扶,稳稳接住几乎是飞扑而来的女子。
崔晗玉跌下长椅,差点趴在顾廷居的腿上,幸被顾廷居撑住腋下,稳重了身形,可下巴还是遭了殃,磕在男子坚硬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