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溪站起来:“黄干事。”
黄干事摆摆手,隨手拿起原稿。只看了两行,他就皱眉。
“怎么还留著这个?”
“我想对照一下。”
“没必要。”
黄干事把原稿放下,“小李啊,你还年轻。
写宣传稿不能像写流水帐。什么失败、误差、裂纹,这些东西能往外写吗?工人看了泄气,领导看了也不好看。”
李知溪轻声道:“可这些都是事实。”
黄干事笑了:
“事实也要讲角度。同样一件事,写成失败就是问题,写成攻关就是成绩。宣传工作要服务大局。”
“服务大局,不是把失败写成成功吧?”
屋里另外两个宣传科人员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
黄干事脸上的笑淡了。
“小李,你是不是受江天影响太深了?江天同志有能力,但他不是宣传科领导。”
李知溪心里有些发怵。
可她想起江天那句话:记录也是保护写记录的人。
如果她不留下原稿,以后黄干事改出来的稿子,就会变成她写的。
出了问题,也许所有人都会说:
这不是李知溪写的吗?
她低头整理稿件,声音不大却清楚:“黄干事,修改可以,但我希望保留修改痕跡。原稿、修改稿、厂办意见,都留档。”
黄干事盯著她:“你这是不信任组织?”
“不是。”李知溪抬头,“是项目记录要可追溯。宣传记录,也应该可追溯。”
屋里空气一紧。
黄干事把稿子往桌上一放:“小李,別什么事都拿江天压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旁边老乾事低声道:“知溪,你刚才太冲了。黄干事心眼不大。”
李知溪没说话。
她拿出牛皮纸袋,在封面写下:曙光工艺小组简报第一期稿件留档。
原稿、修改稿、厂办意见。
写完,她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下班时,江天在厂门口等她。
天已经黑了,厂区大灯照得地上发白。
李知溪抱著文件袋走过去:“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