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印著的所有路线、所有指令、所有应急预案,包括那条针对“调令抬头对不上”的应答方案,
全部由现代智囊团在十五分钟的紧急研討中逐一推演、逐一准备、逐一缩印在这张比雪花还轻的纤维素纸上。
他已经在出发前看过一遍,记在了脑子里,然后將薄片重新卷好,藏回了钢笔帽的夹层。
那支钢笔里装著今晚所有人智慧的备份,但它已经发挥出自己所有的作用了。
一步。
一步。
他默数著自己的脚步。
杜布纳的灯光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嵌在黑暗里的一粒扣子。
探照灯扫过铁丝网的光柱还在远处晃著,但他已经不在那束光能照到的地方了。
当杜布纳的灯光在身后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以下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一个穿中山装的人站在灯光下,身后是白樺林的边缘和一辆熄了引擎的黑色轿车。
他朝淦昌伸出手,掌心乾燥。
“淦昌同志。祖国来接你了。”
淦昌握住那只手的时候,忽然想起他在离开前销毁的那张纤维素纸。
纸上有路线,有指令,有应急预案,还有一行字。
那行字很小,微缩在文件的最末尾,几乎看不见,但他看见了。
六个字。
“同志,欢迎回家。”
他问那个穿中山装的人,这六个字是谁写的。
那人笑了笑,说,是一个离这里很远很远的人。远到你无法想像。但他一直在看著你,一直在等。
“他会知道我回来了吗?”
穿中山装的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车门拉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淦昌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冬夜里显得格外闷实,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他靠在座椅上,把大衣领子鬆了松,看向窗外逐步变化的风景。
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往东开去。
东方已经泛出了第一缕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