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江天,你这样的人,太累了。”
她仰著头看他,夕阳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碎发照成了透明的金色,睫毛上掛著一点点水光,不知道是刚才泛红的眼眶还没退,还是夕阳照的。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江天看著她,没有说话。
“我最喜欢你明明那么厉害,却从来不说。许大茂在食堂里指著你鼻子骂的时候,你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公安来抓人的时候,全食堂的人都嚇傻了,你还在那儿洗碗。你好像什么事都不在乎,但其实你什么都在乎。”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
“江天,你闭上眼睛。”
江天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周围很安静。
马路上的车铃声远了,风吹槐树的声音沙沙的,远处食堂的烟囱还在冒著最后一缕白烟。他能感觉到夕阳照在脸上的温度,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道气息。
很轻,很浅,带著一点点甜。是桃酥的味道。
还有別的东西,肥皂的清香,碎花棉袄上淡淡的樟脑味,和少女身上特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香。
那道气息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空气在微微颤动。
近到他的睫毛几乎能碰到什么柔软的东西。
然后——
“三天后!”
李知溪的声音忽然从几步之外传过来,又亮又脆,
江天睁开眼睛。
她已经跑到了十来米外的老槐树下,
背靠著树干,两只手把桃酥的油纸包抱在胸口,脸红得比身后的夕阳还艷。
碎花棉袄的下摆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麻花辫散了一缕碎发,贴在嘴角,她也没顾上拨。
“三天后你来找我!”
她冲他喊,声音里带著一种又害羞又倔强的劲儿,“我有个惊喜给你!”
江天站在原地看著她。
夕阳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琥珀色。
她的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一整条银河,嘴唇抿著,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住,一个劲儿地往上翘。
“你听见没有啊!”
她又喊了一声,急得跺了跺脚。
“听见了。”江天说。
“那你说话算话!”
“嗯。”
“不许迟到!”
“不迟到。”
“也不许带东西!人来了就行!”
“好。”
李知溪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抱著桃酥就往家属区的方向跑。
碎花棉袄在秋风里鼓起来,两条麻花辫一甩一甩的,跑出去老远了还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噠噠噠噠,又急又快,像一只慌了神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