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
看许大茂在食堂里被抓的狼狈,看李禿子王麻子被从翻砂车间押出来时满身的铁粉,看老孙在走廊里腿软的样子。
每看一幕,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老孙是他的人。
许大茂也是他点头提拔的放映员。
李禿子王麻子倒腾的物资,经手的人里也有他自己。
那些人嘴巴牢不牢?
到了局子里会不会咬出自己?
咬出別的人?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爬满了他的脑子。
然后他看见了江天。
江天从食堂里走出来,走到厂区中央大道的正中间,停下脚步。
然后他抬起头。
杨厂长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江天的目光越过办公楼二楼的窗户,越过窗台上的文竹,越过玻璃,直直地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静。
甚至带著一丝微笑。
但杨厂长觉得那笑容比猛虎的咆哮还恐怖,
他身子一抖,猛地拉上了窗帘。
窗帘外面,警笛声渐渐远去。
江天收回目光。
厂区中央大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有人在大声复述公安宣布的罪状,有人在猜测下一个会是谁,有人慌慌张张地往办公楼跑。
没有人注意江天。
在普通的人眼里,江天与这些人被抓毫无关联,只是个有点好运的工人罢了。
江天站在厂门口,秋风吹起他中山装的下摆。
他眯著眼看著最后一辆警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默默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