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站在食堂门口,穿著那件灰色中山装,两手插在裤兜里。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老孙总觉得他在看自己。
他们隔著整个厂区中央大道对视。
然后老孙被按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厢里很暗,只有铁柵栏缝隙里漏进来几缕阳光,照在老孙灰白的脸上。
手銬硌得他手腕发疼,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的一切都完蛋了。
许富贵是最后被抓的。
厂里的动静闹得太大,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厂区。
南锣鼓巷离厂子不算远,
有人在厂里亲眼看见了抓人的场面,骑上自行车就往胡同里跑,气喘吁吁地敲开了许家的门。
许富贵正在屋里收拾东西。
大皮箱摊开在床上,里面塞了一半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一沓子粮票、压在箱子底多年的存摺。
他听见抓人的消息时,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你说什么?”他一把揪住报信的人的衣领,“老孙被抓了?”
“全抓了!老孙、李禿子、王麻子,还有你家大茂,全被抓了!”
许富贵的手鬆开了。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难看的死灰色。
他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猛地转身,
把大皮箱从床上拽下来,开始疯狂地往里塞东西。
“老头子,你这是。。。”他媳妇站在门口,一脸疑惑,
“收拾东西!快!”
许富贵的声音变了调,
“咱们先走,先去乡下躲一阵——”
此时,
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
是院门,
院门被踹开了,
公安鱼贯而入,
进了院子,穿过影壁,走到正房门口。
许富贵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正对上公安的目光。
他手里的箱子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出来,布票粮票散了一地,几张十块钱的票子打著旋儿飘到他脚边。
“许富贵。”
公安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你涉嫌收买国家干部、倒卖国家建设计划信息、包庇纵容其子许大茂破坏生產,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