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別人听见,
“你跟我说误会?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进去,家里亏了多少钱?”
阎解成愣了一下。
“我给你算算。”
阎埠贵把通话器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右手,开始扳手指头。
“第一,我跟你妈今天来探监,来迴路费三毛六。三毛六,够买三斤棒子麵了。”
“第二,我这件衣裳,你看看,你看看这袖口,早上出门的时候刚换的,在车上挤了这么一道褶子,回去得熨。熨斗烧煤不要钱?”
“第三,你这几天上不了班,一天工资九毛钱,四天就是三块六。
四块八,够咱家吃一个星期的菜了。”
“第四,你这身衣裳在这儿蹭的,领口都黑了,
回去得洗,肥皂两分钱一块,洗你这件衣裳至少用掉大半块。还有你那鞋,鞋底都快磨平了,出来还得补——”
“够了!”
阎解成猛地站起来,铁椅子在他身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带他进来的公安往前迈了半步,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阎解成看了公安一眼,又慢慢坐了回去,但这次他没有低头,而是直直地盯著玻璃那边的阎埠贵。
“爸,我在这儿待了四天了。
你知道这里头什么样吗?你一句都没问过我。
你上来就是算帐,算来迴路费,算衣裳,算工资,算肥皂——你算过我吗?”
他的声音气得发抖。
“去年我交给你多少钱?工资加奖金,少说也有一百块。
一百块,够不够你坐车?够不够你买肥皂?我就吃了你几天饭你就要跟我算帐——你算得过来吗!”
阎埠贵张了张嘴,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被噎住了。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会算帐。
谁家欠他多少,他欠谁家多少,心里那本帐清清楚楚从不出错。
但他儿子说的这番话,他算不过来。
儿子的钱就是自己的钱,花属於自己的钱有什么欠的必要呢?
阎埠贵又在心里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儿子的钱是儿子的,他花在儿子身上的钱也是儿子的,但儿子花在他身上的钱那是应该的。
所以他只算花出去的,不算收进来的,这帐没毛病。
再说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来的这一趟的花费捞回来,所以还是得先压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