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坊在京城东边。
我对京城不熟,起初听见这名字,还以为只是皇帝隨手赏了我一处住处。
直到阿六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时脸色变得比昨日听见我升官还复杂。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少爷,咱们这回可能真发达了。”
我正在收拾行囊,听见这话,手里的短刃差点掉出来。
“什么叫真发达了?”
阿六压低声音,像怕墙上的药材听见:“承平坊,那可是好地方。东边住著大理寺卿,西边住著户部侍郎,往南两条街是礼部尚书家的別院,再往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抬眼看他:“再往北怎么了?”
“再往北,是公主府的別院。”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
阿六还在掰著手指头算:“少爷,您想啊,一个七品御史,住在这么个地方,邻居不是三品就是二品,出门买个炊饼都能遇上尚书家的马车。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看重您啊。”
我把短刃重新塞进行囊最底层,认真纠正他:“也可能说明,陛下怕我死得不够显眼。”
阿六被噎了一下。
他大概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別人升官赐宅都是祖坟冒青烟,到了我这里,祖坟像是被人点著了。
但这事真不能怪我想得多。
我来京城第一天,皇帝当著满朝文武说只信我。
第二天还没到,就给我封官、赐宅。
这不像恩宠。
像有人怕我跑了,先把绳子套好,再把桩子钉牢。
陈掌柜亲自送我们过去。
一路上,他话很少。
走到承平坊口时,他才低声说:“沈公子,陛下赐宅,是天恩。”
我看了他一眼。
他又补了一句:“但京城里的天恩,有时候比刀还重。”
这话像是提醒。
也像是警告。
承平坊確实气派。
街面比城南乾净许多,连路边卖茶的小摊都收拾得规规矩矩。各家门前的石狮子一只比一只威风,看人的眼神都像在问:你几品?
我们那处宅子在巷子中段。
不大,两进院子,前厅、书房、后院、偏厢都齐全。门口没有夸张的匾额,也没有朱漆大门,看起来很低调。
低调得很刻意。
门前站著两个门房。
一个四十出头,一个三十来岁,穿著普通灰衣,见我下车,立刻上前行礼。
“见过沈大人。”
我看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