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澜喉间猛地迸出一声泣血似的哭嚎,像心尖被生生剜去一块。
“三更月”的毒性他比谁都清楚,服下不出三刻,便会七窍流血而亡,寻常汤药根本解不了。
萧景渊眼前已经漫成一片猩红,耳中只剩谢清澜崩溃的哭嚎声,心口的钝痛竟压过了毒发的灼烧。
他强撑著抬臂想擦去他脸上的泪,指尖沾了两人的血,一蹭就在谢清澜白皙的颊边印下道刺目的红痕。
“清澜?”他触感已经不甚清晰,失了准头的手反倒把血蹭得他满脸都是,“別哭,朕没事。不就是点毒,灌两碗解毒汤——”
“你闭嘴!”谢清澜的眼泪砸在他手上,混著血水一起往下淌,“谁让你吃那糕的!谁让你抢的!你蠢不蠢!混帐不混帐!”
“三更月哪是解毒汤能解的!”他慌得神思俱乱,攥著萧景渊的衣袖语无伦次,“前世我就是中了这毒,不出三刻……怎么办啊萧景渊……我怎么办啊……”
萧景渊却弯了弯唇角,用力把人捞进怀里,竟还有心思调笑:“那朕岂不是死定了?”
谢清澜听得更崩溃,猛地转头朝殿外嘶声喊:“高安!夜七!”
他声音劈得厉害,殿外的人几乎是立刻冲了进来。夜七的佩刀都拔了半寸,高安脚一软差点栽在门槛上,一抬头便看见陛下和谢相满脸是血地抱在一处,素来清冷自持的谢相哭得肩膀直抖,两人的魂都差点嚇飞。
谢清澜抹了把泪,竭力压住哭腔:“快去请张院判!快去!”
夜七转身便掠了出去,轻功用到了极致。
高安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看著两人满身的血,眼泪当场就下来了:“陛下!这是怎么了啊?”
昨儿还好好的人,怎么才这会功夫就成了这样?
萧景渊不想让旁人看见谢清澜这副失態模样,侧头对高安抬了抬下巴:“你先出去。”
高安不敢违逆,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谢清澜转回来,双手捧著萧景渊的脸,指腹慌乱地去擦他眼角唇角溢出的黑血,可那血像是涌不完似的,越擦越多,顺著他的指缝往下淌,温热黏腻地沾了满手。
“別动……你別乱动……”他扒开那只又开始在他脸上乱抹的手,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腿一软就跪在了萧景渊面前,额头抵著他的膝头,肩背剧烈起伏,“撑住,你一定要撑住。太医马上就来,马上就到了……”
他嘴上这么说著,心里却清楚,等到太医赶来,三刻钟差不多都要过去了,即使夜七够快,太医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配出解药。
萧景渊手上脱了力,没搂住他,急忙俯身去扶,“乖清澜,別急。”
“朕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话没说完,他猛地闷咳一声,大股黑血顺著唇角喷涌而出,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就往旁边栽。
谢清澜慌忙伸手去接,两人一起摔在厚绒地毯上。他顾不上膝盖磕出来的钝痛,用力把萧景渊的上半身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窝处,又开始失声哭嚎起来。
“你哭得……朕心都碎了。”萧景渊竭力抬手摸著谢清澜的发顶,一下一下安抚,“別哭了,嗯?朕错了,朕不该不听你的话,又乱吃东西。”
“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是我害了你。”谢清澜攥著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是我心软惹的祸……是我不好……”
“说什么傻话。”萧景渊反握住他的手,扯著唇角笑,“你心软才好。朕就喜欢你心软。”
“你若不心软,前世朕那样对你,你该恨死朕了——”
说著又侧头呕出一口黑血,他却浑不在意地啐了口血沫,目光虚虚地落在谢清澜脸上,忽然轻声问:“朕要是没死,你嫁给朕好不好?”
谢清澜的哭声猛地一滯。
“不然……”萧景渊弯了弯眼睛,笑得虚弱又无赖,“朕嫁你也行,反正朕不怕人笑话。咱们就悄悄成个亲,知道你脸皮薄,便不请旁人了,就咱俩,拜个天地,喝个合卺酒。。。。。。”
“我答应你。”谢清澜泪如泉涌,声音里浸著濒死的绝望,“只要你熬过去,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不是说还有好多花样要同我试吗?你撑住,萧景渊,我求你……我就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