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午后,淄水河畔果然扬起了东齐的军旗。
田文带著三万兵马匆匆赶到渡口,河面渡船不多,兵卒们爭抢著上船,推推搡搡,队形乱得一塌糊涂。田文骂了几句,也压不住人心惶惶的队伍,只能催著先头部队快点渡河。
第一批人刚渡到河中央,第二批刚踏上船,东岸密林里忽然鼓声大作。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震得林梢飞鸟惊起,紧接著,滚石擂木从山坡上轰隆隆砸下来,箭雨铺天盖地射向河面。
河面上的渡船本就挤得满满当当,被巨石一砸,当即翻了两艘。兵卒惨叫著掉进水里,秋水冷得刺骨,扑腾几下便沉了下去。箭雨落在人群里,血花溅在河面上,晕开一片片暗红。
“有埋伏!有埋伏!”
东齐兵卒瞬间大乱,船上的往回划,岸上的往后跑,自相践踏,踩伤踩死的不计其数。田文挥剑砍翻两个逃兵,嘶吼著“稳住”,亲卫营强行压阵,竟硬生生稳住了阵脚,开始组织弓箭手反击。
东岸密林里的北朔军一时被压得抬不起头,陆冲急得冒汗,却听中军鼓声一变,节奏陡然加急。
就在这时,北岸也响起了喊杀声。
谢清澜一身白衣,策马立在渡口高坡上,长剑出鞘,寒光映著日色。他没有多余的话,只长剑一挥,声音清越,穿透了混乱的人声:“杀。”
两千精兵如猛虎下山,顺著坡直衝渡口。
东齐前队本就被打懵了,见北岸也有伏兵,更是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河里跳,想游回东岸。可东岸的伏兵早已冲了下来,长枪如林,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河水成了死地。
田文红了眼,提刀带著亲卫往北岸冲,想杀出一条血路。刚衝到坡下,便见一道白影策马而来,长剑直取他心口。
他慌忙横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两马错身的瞬间,谢清澜手腕一翻,剑锋擦著刀背滑进,直刺肩颈。田文猛低头,头盔被剑风挑落,髮髻散了半边,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这才看清,对面领兵的竟是个极年轻的白衣公子,眉眼清冷,神色淡然,仿佛斩將夺旗不过是抬手间的小事。
“你是谁?!”田文嘶吼。
谢清澜没答。
他勒转马头,第二剑又到了,招式又快又准,招招不离要害。田文本就心慌,接了三招便乱了章法,被谢清澜一剑挑飞手中刀,隨即肩头一麻,被剑鞘重重砸在颈侧,眼前一黑,栽下马来。
主帅被擒,东齐兵卒彻底没了斗志,纷纷弃械投降。
夕阳西下时,战事已毕。淄水河面飘著浮尸与碎木,河水染成了淡红。东岸的密林里,降兵黑压压跪了一片。陆冲提著染血的长枪跑过来,满脸兴奋却带著几分后怕:“谢相!大捷!斩首八千,降卒一万八,田文被您生擒了!咱们伤了六百多人,险些被田文的亲卫营衝垮了!”
谢清澜收剑入鞘,剑身上的血珠顺著剑刃滑落,滴在泥土里。他脸上沾了点血星,衬得面色愈白,眉眼间却没半分戾气,只淡淡吩咐:“降卒妥善安置,伤者救治。清点俘虏与粮草,造册登记。派人守住淄水渡口,接应后续陆路赶来的赵阔大军。”
说罢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营帐,提笔再写军报。
这一次多写了两句:
“十月初三,伏兵淄水,破敌三万,生擒田文。临淄围解,东齐主力尽丧。臣一切安好,陛下勿要掛怀。”
淄水一战的消息传到京城时,萧景渊正在御书房批摺子。
高安捧著捷报进来,声音都带著喜意:“陛下!谢相大捷!淄水一战破敌三万,生擒田文,临淄之围解了!”
萧景渊手里的硃笔猛地一顿,硃砂在奏摺上洇开一团红痕。
他一把抓过信件,一目十行看完,喉结滚了滚。
“传旨,户部即刻调运粮草往东齐,封赏有功將士。再催赵阔,率步军火速东进,与清澜会师。”
高安躬身应下,刚要退,又被萧景渊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