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三刻,宣政殿的晨漏滴到了尽头。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交头接耳的低语在空旷的殿內嗡嗡作响。
今日谢相没来。睿王也没来。
这两人一个是朝堂支柱,一个是监国亲王,竟齐齐缺席了早朝。
传言谢相因陛下的事,寢食难安无心朝政,可近日睿王难得勤勉,怎得今日也缺席了早朝?
“到底怎么回事?”后排的言官用笏板挡著嘴,声音压得发颤,“谢相已多日不朝,睿王也不见人,这朝……谁来主持?”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了声响。
不是寻常內侍通传的尖细嗓子,是甲叶相撞的脆响,是重靴踏在金砖上的沉响,是刀刃蹭过刀鞘的微鸣——那些声音叠在一起,从殿门向內压来,越来越沉。
满殿齐刷刷转头。
萧景恆跨进了宣政殿。
他穿了一身明黄龙袍,织金锦料在晨光里亮得扎眼,盘绣的五爪金龙顺著肩背垂落,行步时鳞爪张舞,像一条浸了毒的长蛇,缠在他温文尔雅的皮囊上。
身后跟著数十名玄甲私兵,刀出鞘半寸,寒芒扫过阶下百官的脸。
殿內炸了锅。
“齐王!你敢私穿龙袍——这是谋逆!”
“禁军何在!”
萧景恆在丹陛之下站定,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还带著往日温润的笑意,连声音都温温吞吞,“诸位稍安勿躁。九弟昨日校场演武,不慎坠马伤了腿,昨夜托人递了话,將朝政暂托於我。做兄长的,总不能推辞。”
“放你的屁!”兵部侍郎张简越眾而出,指著萧景恆便骂,“睿王殿下骑射冠绝宗室,怎会平白坠马!分明是你——”
“张侍郎慎言。”萧景恆抬了抬手,笑意未减,眼底却没半分温度,“九弟养伤期间,本王代掌朝政,合乎宗室规矩。待他痊癒,本王自然还政。”
他说著,转身便往丹陛上走。
龙袍下摆扫过汉白玉台阶,窸窣的声响落在死寂的殿里,压得人心口发闷。谁都看得懂,这哪里是代掌朝政,这是要坐北朝南,篡夺大位。
“谢相呢!”韩崢的声音炸响在殿中。他独臂往前一挡,玄色朝服绷得紧实,“你把谢相怎么样了?”
萧景恆脚步一顿,回头看他。那笑意又深了几分,“谢相啊……他念陛下念得紧,追著陛下去了。”
“你胡说!”
韩崢目眥欲裂,独臂挥开上前拦阻的私兵。他只剩一条右臂,却势如疯虎,肩背先硬接一刀背借力,肘尖狠狠撞翻当先一人,旋身扣住另一人腕骨猛一拧,钢刀“噹啷”砸在金砖上。
转瞬掀翻三四人,肩背终究挨了两记刀背,腿弯被人踹中,重重砸在地上。
数名私兵扑上来死死按住他,他还在挣,后颈被刀柄狠狠砸了一下,才闷哼著僵住,唇角渗出血丝。
萧景恆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上走。
“萧景恆!你这是谋逆!”张简、李蕴等人纷纷上前,指著丹陛怒声喝骂。
“谋逆?”萧景恆低笑一声,声音顺著殿顶藻井盪下来,带著志在必得的篤定,“陛下坠崖三月,尸骨无存,国不可一日无君。萧景辰不过是个紈絝子弟,撑不起北朔万里江山。这位置——”
他走到龙椅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著阶下眾人,脸上那层温润的壳终於碎了,眼底翻涌著赤裸裸的贪婪与野望,藏了十几年的野心彻底暴露。
“本王,当仁不让。”
“我呸!”韩崢被按在地上,抬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也配!”
“看来诸位,多有不服啊。”
萧景恆慢悠悠拍了拍手。
殿门轰然洞开,大批私兵鱼贯而入,刀枪列阵,將宣政殿围得严严实实。冷冽的刀锋映著晨光,晃得阶下文臣脸色惨白。
紧接著,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这次进来的不是兵,是一串被推搡著的老弱妇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