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探出身来。
他今日分明是特意收拾过的,穿著一身玄色暗龙纹锦袍,墨发用墨玉冠束得齐整,往日带戾气的眉眼收得柔和,年轻帝王的英挺矜贵藏都藏不住。
萧景渊刚从练武场回去便净了面换了衣,对著铜镜反覆端详了半天才敢出门。蹲在墙头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深吸了三口气才敢探出头,没想到还是被抓了个正著。
他一手攥著那枝海棠,一手扒著墙砖,脸上既有被当场抓包的窘迫,又有几分藏不住的委屈,在墙头上蹲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朕……朕来道歉。”
谢清澜看著他那副蹲在墙头上、扒著砖缝、明明想下来又不敢下来的狼狈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將归澜剑搁在石桌上,坐回方才坐过的位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淡:“院门没关。”
萧景渊从墙头上翻下来,动作倒是利落,落地时衣袂带风,稳稳噹噹。他拍了拍膝上蹭到的灰,走到谢清澜面前,手里还攥著那枝海棠。
他往前递了递,谢清澜没有接,他便將花枝搁在石桌上,然后站在那里,憋了好一会儿才又重复了一遍:“朕是来道歉的。”
谢清澜放下茶盏,抬起眼看著他:“错哪了?”
“朕不该对你动手动脚。”萧景渊说完,偷偷覷了谢清澜一眼,见那人面上毫无波澜,便知道自己没说对。
他咬了咬牙,又试探著补了一句:“……不该不答应你放了裴玉凝?”
谢清澜的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叩了一下。这一声极轻,却让萧景渊后背一紧。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这是谢清澜耐心即將耗尽的標誌。
“朕没错。”他抢在谢清澜开口之前急急地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心虚却又不肯服软的倔强,“朕就是要关著她,不许你再去见她。其他事朕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件不行。”
谢清澜看著他,沉默了。那沉默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让他困惑了很久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话题转得毫无预兆:“听闻当年北朔有十七位皇子,最后十王之爭十分激烈。以陛下之智,竟能从十余位皇子中脱颖而出,当真是——”
他微微一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勇武过人。”
萧景渊愣了愣。
他当年能贏不是因为朝中所有皇子基本都被他杀光了吗?跟智不智勇不勇有什么关係?但他来不及细想,只觉谢清澜在夸他。
他眼睛倏地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你在夸朕?”
谢清澜沉默了许久,端起茶盏,用杯沿遮住了自己微微抽动的嘴角:“……算是吧。”
萧景渊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热意从胸腔涌上耳根。他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雀跃和小心翼翼的试探:“清澜,你不生气了?”
“陛下言而无信。”
“???”
“陛下那日答应听臣说完,最后却——”谢清澜別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冷淡,“堵著臣的嘴不让说。”
萧景渊的耳根也倏地红了。他当然记得那天——他把人按在妆檯上亲,谢清澜推他,他不鬆手,反而吻得更深,手探进了浴袍,亲到那人喘不上气才放开,然后又吻上去。
他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朕……朕不想听你为裴玉凝求情。朕討厌她。朕就是要关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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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实在不讲道理,不听臣把话说完,便先入为主妄下定论。”谢清澜打断他,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说到后面语气更冷了几分,“陛下这一著急便堵人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萧景渊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几分不太明显的委屈和心虚:“对不起,清澜。”
沉默了片刻,他又开口,这次声音更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朕知道你不喜朕,可朕也实在没法接受你在朕面前惦念旁人。”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滩碎花瓣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朕控制不住。一想到你心里有別人,朕便控制不住。”
风吹过庭院,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归澜剑的剑鞘上,落在萧景渊肩头。
谢清澜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