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脊骤然窜起一阵凉意。
谢清澜猛地睁眼。
头顶是驛馆素白的纱帐,不是揽月阁雕花梨木的床顶。月光从窗欞漏进来,冷冷清清。
没有萧景渊,没有灼人的呼吸,没有缠人的力道。只有他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砸在胸腔里,震得耳膜发嗡。
——是梦。是前世那一夜,原封不动撞进了梦里。
他撑著床板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后背寢衣已被冷汗浸透,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下一瞬,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身下传来异样的湿意。
血一下子衝上头顶。谢清澜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瞬间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泛著热。
梦著前世被强占,他竟……
荒唐。
他动作僵硬地掀被下床。走到衣箱前翻出乾净褻裤,背对著窗户,借著月色换衣物。系系带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说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
月光斜照在他侧脸上,映得那只耳朵红得透亮,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把换下来的衣物团成一团,狠狠塞进衣箱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把这场荒唐的梦也一併埋了。
坐回床边缓了半晌,腰间忽然一硌。
他低头,那枚羊脂玉佩从衣摆下滑出来,“澜”字浸在月色里,泛著温润的光,安安静静贴在他腰侧。
白日里他翻来覆去摩挲了无数遍的刻痕,夜里就做了这样的梦。
谢清澜伸手去解玉佩绳结,想扔到枕边去,手抬到半空却顿住了。最终只是攥在掌心,越攥越紧。
梦是梦,前世是前世。
他本该恨那一夜的强占,恨那人的不由分说。
可方才梦里,他动弹不得,对上那双盛满灼热与执拗的眼时,竟没生出多少恨意。甚至那句“朕想听”落在耳边时,他喉间,险些泄出声响。
谢清澜闭上眼,抬手捂住脸。掌心滚烫。
真是疯了。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復,直到耳尖的热度一点点褪下去。
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著春夜的凉意,吹得人神志一清。
驛馆院子里静悄悄的,屋顶上没有瓦当轻响,没有衣料擦过檐角的声息。
今夜,他没有来。
谢清澜垂了垂眼,合上窗扇。
他转身拿过外袍披上,指尖重新系好腰间的玉佩——这一次没有往衣摆深处藏,就让它露在外袍下,隔著层月白锦缎,若隱若现。
谢清澜抬手拉开房门,廊下夜风捲起他的衣摆。
萧景渊不肯来,他便去找。
总该主动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