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体魄之强委实惊人。那日毒发吐了数升黑血,换了旁人少说也要躺上十天半月,他竟只歇了两日,便撑著榻沿要起身。
谢清澜端著药碗进来,见状將碗往案上一搁,三步並作两步上前,径直將人摁回锦衾里。
“躺好。”
“张院判说你身上毒素虽已排净,但臟腑受了损伤,七日之內不能下榻。”
萧景渊被他按得仰面倒在枕上,也不挣,只弯著眼瞧他:“朕觉得已经大好了,你瞧,朕还能——”
说著便抬腕去勾他的手,被谢清澜轻轻拍开。
“再闹,鸡汤续上。”
萧景渊登时老实了,乖乖將手缩回被中,只剩一双眼还黏在谢清澜脸上。
谢清澜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別过脸端过药碗,舀了一勺吹凉,递到他唇边。
萧景渊张口饮下,满口清苦也不皱眉,就著他的手一勺勺喝得乾净。末了咂咂舌,正色道:“有些苦,清澜替朕中和中和?”
谢清澜横他一眼,搁了空碗,从袖中摸出素帕递过去:“擦嘴。”
萧景渊不接,仰著脸往他跟前凑,意思昭然若揭。谢清澜僵了片刻,到底还是抬手,用帕子拭去他唇角残留的药渍。
萧景渊受用地眯起眼,心底暗忖,这毒中的当真是千值万值。
令谢清澜意外的是,此后两日,萧景渊竟格外安分。想来是知道此番毒发嚇著了他,不敢再撒野惹他不快,除了用膳喝药,便只倚在榻上翻书。
谢清澜搬了矮几坐在榻前批摺子,偶一抬眼,见他垂眸捻著书页,半晌不动,倒觉稀奇。
往日这人坐不住三刻钟,便要扯他衣袖搭话,非得闹出些动静才罢休,如今竟能凝神半个时辰,连头都不抬,实在反常。
他搁下硃笔,借著揉腕的动作侧身,目光不动声色扫向萧景渊手中的书册。隔得远,只辨出靛蓝封皮,边角磨得发毛,显然是被人翻了无数遍。
萧景渊这武夫素来不碰书卷,什么书能让他这般入神?
谢清澜心底存疑,却没当即发问。
又过半个时辰,最后一本摺子批完,谢清澜將硃笔搁回笔山,起身舒展僵直的肩颈。
见萧景渊还靠在榻上,翻到新的一页,眉头微蹙,倒像在琢磨什么军国大事。
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放轻脚步绕到榻侧,探头去看书名。
靛蓝封皮上赫然四个篆字——《枕中秘戏》,书角蝇头小楷注著“內附插图,详实可考”。
谢清澜脑中嗡然一片,血气直往脸上冲。
“你——”
“这书从哪来的!”
萧景渊被他惊得抬头,见人站在榻边,颊边红透,圆睁著眼瞪著他手上的书,活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他低头瞥了眼书,又抬眼瞧了瞧谢清澜,忽然弯起嘴角,一脸得意:“哦,这个啊。景辰昨日来探望朕,顺手捎来的,说给朕解闷。”
“解闷?”谢清澜难以置信,“他竟拿这种东西给你解闷?”
姓萧的竟没一个正经货色!
“他说朕长久臥榻难免无聊,拿几本閒书给朕打发时间。”萧景渊眨眨眼,一脸无辜,“朕也没料到他送的是这个。”
谢清澜咬著牙伸手去夺:“不许看!给我!”
萧景渊眼疾手快,將书藏到身后,抬手挡开他的手腕:“不要,朕还没看完。”
“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
谢清澜又急又羞,扑上去便抢。萧景渊侧身一躲,往榻里缩了缩。
谢清澜够不著,索性跪上榻沿,一手撑著他肩头,一手探去他身后够书。
两人你爭我夺,锦被被蹭得皱成一团。
萧景渊虽毒伤初愈,力气却没减多少,单手便挡得谢清澜近不了身,还偏要火上浇油:“清澜你不知道,这里头好些花样朕之前闻所未闻。你看这一页,竟还可以吊起来——”
他当真翻到那页,手腕一递,往谢清澜眼前送。
谢清澜瞥见页上绘著的露骨姿势,羞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伸著胳膊去抢,声音都带了点急色:“萧景渊!你、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忘掉!不许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