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戈壁滩上浮起一层青白曙光。
北狄主力绕过野狼坡,直扑王庭。行至王庭前三十里的开阔戈壁时,他们看见了北朔的军阵。
看著不过数千人,列成锋矢阵,静静立在晨光里。
北狄主將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声。
就这点人马,也敢正面拦他两万铁骑?
他举起马鞭,用北狄语嘶吼一声,下达了衝锋令。
號角声呜呜响起,北狄骑兵开始加速。马蹄踏得大地震颤,两万骑铺天盖地压过来,像一道黑色的浪头,要將眼前这点北朔兵拍得粉碎。
萧景渊立马阵前,玄铁刀斜指地面。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北狄骑兵,看著那些狰狞的脸、挥舞的弯刀,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炽热的战意。
血液在血管里沸腾,骨头缝里都叫囂著廝杀。
“全军——”他提刀,刀锋映著晨光,冷得刺骨。
“隨朕破阵!”
一声令下,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战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撞进了北狄的前锋阵里。萧景渊凌空一刀劈下,最前面的两名北狄骑兵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血雾喷溅而起,淋了他满身。
玄铁刀在他手里舞成一团黑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北朔士兵见陛下冲在最前,士气大振,齐声怒吼著跟上去,锋矢阵如一把淬血尖刀,狠狠扎进了北狄大阵的心臟。
北狄前锋本以为衝过去就能碾死这群北朔残兵,没料到对方根本不防守,直接迎面撞了上来。
更没料到,对方主將竟悍勇到如此地步——一人一马,硬生生在他们阵中撕开一道血口。
萧景渊杀得性起,乾脆弃了韁绳,双脚踩著马鐙站起身,双手握刀,左右劈砍。周遭的北狄兵卒挨著就死,碰著就亡,没人能接下他一刀。
他脸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玄甲缝隙里渗著血,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他抬手一抹,眼神更添凶戾。
右翼,沈寒州的三千轻骑已然动了。
他们绕了个大圈,借著沙丘的掩护,摸到了北狄左翼。沈寒州提著环首刀,回头看了一眼完顏烈:“准备好了?”
完顏烈点头,弯刀出鞘,眸底寒光闪烁,只吐了一个字:“冲。”
三千骑呼啸而出,直扑北狄左翼。
北狄左翼果然防守薄弱,被这一衝立刻乱了阵脚。
沈寒州一马当先,刀光霍霍,杀得北狄兵卒四散奔逃。
完顏烈紧隨其后,专挑马腿下手,弯刀寒光闪过,便是一片战马的嘶鸣声。
“你往左边去!別老跟著我!”沈寒州一刀劈翻一个敌兵,回头吼他。
话音刚落,斜刺里一名北狄骑兵举刀朝他后腰砍来。沈寒州正跟正面的人缠斗,避无可避,心里一紧,暗道完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完顏烈横刀替他格开了这一刀。衝击力让完顏烈晃了晃,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他妈傻啊!”沈寒州眼眶都红了,反手一刀劈死那敌兵,转头去抓他的胳膊,声音都发了颤,“伤著没?严不严重?”
“没事。”完顏烈摇摇头,脸色有点白,却还弯了弯嘴角,“说了……要护著你的。”
“谁要你护!”沈寒州嘴硬,却伸手撕了自己的衣襟,粗手粗脚地给他缠胳膊,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他,“等打完仗,老子跟你算帐。”
完顏烈任由他缠著,浅金色的眼睛里漾著温柔的光,落在他紧张的侧脸上,没挪开半分。
撕开左翼缺口,两人合兵一处,直扑中军。
北狄中军的牛角號还在呜呜地吹,指挥著各部调整阵型。號手站在高高的战车上,举著牛角號,脸涨得通红。
“就是那儿!”沈寒州眼睛一亮。
完顏烈抽弓搭箭,弓弦拉满如满月。他左臂受伤,右手却稳如磐石,指尖一松,羽箭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