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微微一怔,依言执筷,挑了一块品相相对完好的肉片送入口中。
齿尖刚触到焦硬外皮,內里半生的腥气便直衝咽喉。他咀嚼两下,脸色渐渐青白交错,连忙將食物吐进一旁白瓷碟,端起凉茶猛灌数口,才压下口中怪异滋味。
“朕分明一步步按著厨子的法子来,怎会做得这般难吃?”
他说著说著,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
难怪之前做菜討好谢清澜时,被骂“泔水”。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厨艺拙劣,活该如此。
思绪又飘入那场有关前世的旧梦,梦里谢清澜吃下了他亲手做的长寿麵。他心头微动,忍不住低声问道:“早前朕为你做的长寿麵……你当时,吃过吗?”
谢清澜闻言心头一虚,视线微偏。
那碗面他知道是萧景渊花了心思特意为他祝寿做的,可那口感实在太差,他只勉强咽下一口。
见他难得缄默躲闪,萧景渊忍不住凑过去,像是非要问出个答案。
谢清澜被他盯得没办法,只能稍加润色:“吃了几口。”
短短四字,却让萧景渊凤眼骤然泛红,心口瞬间被滚烫的暖意填满。
他这才对“谢清澜早已倾慕他”这件事有了实感——这般难以下咽的东西,都能勉强自己吃上好几口,这怎么不算是爱呢。谢清澜真的很爱他。
谢清澜见他眼眶红红的,那份心虚又被恼意覆盖,眉头竖起:“你莫要得寸进尺。吃几口已经很——”
他顿了一下,把“给你面子了”几个字咽了回去。事实就是已经很给他面子了,那一口真的是他硬著头皮强咽下去的。但他不能说,说出来那傢伙岂不是更加得寸进尺。
他只能冷著脸偏过头去,作不理人状。
谁料萧景渊突然凑近,用唇不停蹭他的脸颊,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清澜,你真好。”
温热的触感落在肌肤,带著清晰的暖意。谢清澜微怔,全然摸不透这人跳脱的心思,耳尖飞速发烫,抬手便將还在他脸上乱蹭的人推开。
对上他那双湿漉漉、盛满孺慕与欢喜的凤眼,谢清澜有些招架不住,心底防线尽数鬆动,强装镇定转移话题。
“陛下。”
“嗯?”萧景渊乖乖应声,眼神灼灼锁著他。
“既厨艺不佳,便莫要再糟蹋粮食了。”
萧景渊唇瓣微张,本想辩解一二,可低头望著一桌狼藉不堪的菜餚,终究哑口无言,默默闭了嘴。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抖著肩膀憋笑的高安,挥手示意他將满桌菜品尽数撤下,隨后拆开案上的油纸包。
油纸一层层展开,露出里面金黄的糕体,上面撒著细碎的桂花蜜。甜香混著米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驱散了方才那股焦糊味。
萧景渊捏起一块,递到他面前,语气温顺:“那尝尝桂花糕。”
谢清澜伸手,接过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糕体软糯,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口中化开,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又拿起第二块。
萧景渊站在一旁,看著他一连吃了三块,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好吃吗?”他问。
“好吃。”谢清澜收回手,垂著眼帘,声音很轻。
萧景渊心头一痒,趁热打铁,眼底盛满小心翼翼的期盼:“那今夜,朕可以回榻上睡吗?”
谢清澜瞥了眼糕盒,又看向他灼灼的目光,面上依旧冷硬:“不行。”
萧景渊瞬间垮了眉眼,凑得更近,语气极尽卑微求饶:“清澜,朕真的知错了。朕这几日都不碰你了,你就让朕上榻抱著睡,好不好?”
谢清澜沉默了片刻,偏过头去,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鬆动:“哼。”
萧景渊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去:“那便是答应了?”
“再敢肆意妄为,昨日那一脚,便算轻的了。”
萧景渊连连点头,喜出望外:“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