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朕餵你。”他又重复了一遍。
谢清澜盯著那勺粥,又抬眼看向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双淡色眸子里明晃晃装著期待。
他默了半晌,终是闭了眼,微微张嘴,將粥含了进去。
米粥熬得烂糊,入口却带著一股焦苦味,难吃得他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拿这种东西打发他?可见半分心思也没花。
谢清澜硬生生咽了下去,体面绷得一丝不裂,心里却早把御膳房连同萧景渊一起骂了个遍。
萧景渊见他咽了,唇角偷偷往上弯了弯。他心里其实发慌——这粥是他方才亲自扎进御膳房熬的,守在灶边翻了三次锅,最后还是熬糊了一点。他不好意思说,便全推给了御膳房,此刻见谢清澜没吐出来,竟悄悄鬆了口气,想来应该味道还可以。
一勺,两勺,三勺……谢清澜闭著眼,睫羽垂著,一声不吭地咽。他不敢睁眼,怕多看萧景渊一眼,心里那点恨就跟著软一分。
吃到第七勺,谢清澜再也忍不下去,忽然抬手,攥住碗沿狠狠一夺。
“够了。”
萧景渊没提防,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哐当”一声脆响。青瓷碗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瓷四溅,白粥泼了满地,沾了萧景渊玄袍下摆一片狼藉。
一片碎瓷弹到榻边,谢清澜眼疾手快抄在手里,手腕一翻,锋利的瓷刃便抵上了萧景渊的脖颈。动作快得像惊鸿掠影,萧景渊竟没躲开。
瓷锋刺破薄皮,一粒血珠渗出来,顺著瓷片往下滑,没入玄色衣领。
谢清澜的手在抖,却咬著牙,冷声道:“萧景渊,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这份屈辱,这份逼迫,像刀一样剜著他的心口。可手腕偏不听使唤,抖得厉害,瓷刃不自觉偏了半分,连要害都挨不著。
他恨萧景渊,更恨这样没用的自己。
萧景渊纹丝不动,连眼都没眨一下。他垂眸扫过喉间抖动不止的碎瓷,再抬眼时,目光落在谢清澜脸上。
“朕信。”他低笑一声,“可清澜,你下不了手。”
谢清澜瞳孔骤然一缩,像被戳中了最隱秘的心事,指尖颤得更厉害:“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萧景渊没答话,只定定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生得极清冽,此刻蒙著一层薄水汽,却还硬撑著冷意。
半晌,他缓缓抬手,掌心温热,轻轻覆在了谢清澜攥著瓷片的手背上。
谢清澜猛地缩回手,碎瓷“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心里慌得厉害。那点藏在恨意底下的不忍,被萧景渊一句话戳得明明白白,摊在日光底下,无处遁形。难堪比恨意更甚,烧得他耳尖发烫。
萧景渊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方才那点小心翼翼的软意尽数收起,只剩帝王的冷硬威压,压得满室空气都凝住了。
“朕知道你心有不甘。可朕既然要了你,你就得认。”
谢清澜呼吸骤然一滯,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