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歌心中剧震,立刻停手,屏住呼吸,凑到灯下仔细观看。
那些淡红色的字跡很小,但清晰可辨,穿插在正常的黑色帐目记录之间,形成另一套隱秘的帐目!
其中一行,赫然写著:
“某年某月某日,李德海公公寿,贺仪:赤金一百两,东珠十颗,紫貂皮两张。备註:经手刘(有才),由『庆丰號兑付。”
又一行:“某年某月,打点刑部王郎中,为秦二(秦有德弟)事,纹银五百两。李公公牵线。”
再一行:“宫中用度折银,分润李公公,季常例,二百两。”
林林总总,不下十余条,时间跨度数年,涉及银钱、珠宝、皮货,数额巨大,记录清晰,经手人、渠道、事由,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这根本就是秦有德向李德海行贿,並记录在案,以防万一的“黑帐”!
叶笙歌拿著簿子的手微微颤抖,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秘密在这里!需要特定的“显影剂”才能看到!
这药膏里恰好有某种油脂成分,误打误撞,让它现了形!
他强压激动,快速翻阅其他页面,小心地用棉签蘸取少许药膏,涂抹在空白或记录稀疏处。
果然,陆陆续续又有不少淡红色隱秘记录浮现,大多与李德海有关,也有少数指向其他部门的低阶官员或太监,但李德海无疑是其中最大、最频繁的受贿者!
有了这个,李德海,甚至他背后的丽妃,不死也要脱层皮!叶笙歌眼中寒光闪烁。
次日一早,叶笙歌换上官服,虽然脸色仍故意带著些病容,但眼神清明锐利。
他揣著那几张纸,凭著皇帝之前赐予的腰牌,径直前往乾清宫求见。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闻听叶笙歌带病求见,略感诧异,宣了进来。
“奴才叶笙歌,叩见陛下。”叶笙歌行礼,声音还有些沙哑。
“平身。你伤未愈,何事急见?”皇帝放下硃笔,目光落在他身上。
“回陛下,奴才前夜救火,並非完全意外。”叶笙歌抬起头,双手呈上那几张临摹的纸,“奴才在火场抢出秦有德遗留的一本私密帐册,几经周折,发现其中暗藏玄机,记录了大量他向李德海李公公行贿的明细,数额巨大。”
“前夜尚药局走水,纵火之人乃秦有德旧部,被抓后即刻服毒自尽,亦是灭口之举。”
“奴才斗胆猜测,此次纵火,恐与李德海为毁灭此帐册有关。此乃临摹关键证供,请陛下御览。”
皇帝眼神骤然一凝,对曹无赦示意。
曹无赦上前,接过那几张纸,快速瀏览,脸色不变,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双手將纸呈给皇帝。
皇帝细细看去,越看脸色越沉。
良久,他放下纸张,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听不出喜怒:“曹无赦。”
“奴才在。”
“带著这些东西,去把李德海带来,你去替朕问问,他一个奴才,哪来这么大的胃口,又是谁给他的胆子!”
“奴才遵旨。”曹无赦躬身,转身时,目光扫过垂首肃立的叶笙歌,隨即大步离去,带起一阵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