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他沉默下来,脑海中掠过董卓那双好色的眼睛,还有那张堆满横肉的脸。
他攥紧了拳头,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王允见火候已到,立刻顺著话头往下接:“所以啊,老夫才想著等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向相国稟报。到那时候,相国便是不情愿,也只能应允了。”
吕布还在犹豫,王允见状,又笑著以退为进。
“当然,到底如何定夺,全听將军的。若是老夫多虑了,还望將军不要太在意。这毕竟是將军与小女的终身大事,老夫只是想多斟酌斟酌罢了,將军三思而后行便是。”
吕布听到这里,也不再纠结,笑著点头道:“义父说的是,那就这么办吧。”
王允笑盈盈地点了点头,亲自將吕布送出府门。
只是吕布转身离去的那一瞬,没有看见王允那张堆满慈祥笑容的脸上,缓缓浮起了一抹计谋得逞的狡黠。
送走吕布之后,王允唤来一名下人,让他去將貂蝉叫到自己的臥室来。隨后他便独自跪倒在先帝爷的灵位前,一边焚香,一边等待。
貂蝉接到传唤,心中虽有些疑惑,却还是快步赶了过来。还没走到书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禽兽!我不是人吶!禽兽啊!我与禽兽绝不两立!禽兽,你不得好死啊!”
貂蝉心头猛地一揪,慌忙推门冲了进去。只见王允正在屋中发了疯似的摔砸东西,她连忙扑上去死死按住他的手,急声喊道:
“义父!您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您先冷静,先冷静下来!”
王允顺势一卸力,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
貂蝉连忙端来一杯茶水,小心翼翼地餵他喝下,这才颤著声音问道:“义父,您刚才,是在诅咒董卓那个老贼吗?”
王允靠在椅背上,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从胸腔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嘆息:“他不但是个禽兽,他还把满朝的公卿,把老夫,全都逼成了禽兽啊!”
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望著貂蝉,声音忽然带上了几分哽咽,“貂蝉吶,我王允本是书香门第,三代为臣。忠义一世,清白平生!可是今天,我今天满嘴都是血腥味。”
“身为臣子,受禽兽之辱却不能反抗;眼看天子受难,我却苟且偷生。我王允,连禽兽都不如啊!”
他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喃喃自语,“我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案上的宝剑,横在自己颈前便要自刎。貂蝉嚇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死死攥住他的手。
王允本就是在演戏,根本没想过真死,貂蝉一拦,他便顺势鬆了力道,宝剑哐当一声被貂蝉夺了过去。
貂蝉將剑远远扔开,跪在他面前急声道:“义父!您肩上担著兴国兴邦的大任,万万不可有轻生的念头!”
“您看看天子,他小小年纪便受了那么多的苦,荣辱不惊。您若是撇下他一走了之,到了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先帝爷啊!”
王允听完这番话,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怔怔地点了点头。
他艰难地爬起身,跪倒在先帝爷灵位前,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声音沙哑而虔诚:“先帝爷啊!老臣对不住你啊!”
貂蝉轻声问道:“义父,您这般急著叫女儿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王允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他转过身,面朝貂蝉,直直地叩下头去,苍老的声音带著不容拒绝的沉重:
“老夫替天下苍生请命,求女儿救救大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