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本已万念俱灰地闭上了眼,听到“阿三”这两个字,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上下打量著刘备,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而苦涩的嘆息:“你认错人了。我不叫阿三,阿三已经死了。”
刘备眉头一皱,心中疑竇顿生。
他又仔细端详了一遍这人的脸。这人天生一副硬朗的轮廓,下巴方正,眉骨高耸,偏偏头上却扎了一个哪吒般的丸子头,与他那副饱经风霜的硬汉面庞格格不入。
虽说脸上此刻沾满了菸灰和血渍,但那眉眼五官,分明与剧中的诸葛亮童子阿三別无二致。
怪了!这人明明和剧中的阿三长得一模一样,为何一口咬定自己不是阿三?
难道是他投奔了诸葛亮之后,臥虫先生嫌他本名不好听,给他改名叫阿三的?
不对!他方才说“阿三已经死了”,这话的语气,绝非隨口一说。
恰在此时,公孙瓚从身后走了上来,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人,便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刘备说道:
“玄德,我看了那么多遍新三,眼前这个人,我敢肯定、非常肯定,就是诸葛亮的童子阿三。只是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洛阳废墟中,又为何一副生无可恋的颓废模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如先把他带回营中,给他灌几碗酒暖暖身子,说不定喝开了,自然就把话都说出来了。”
刘备点了点头。眼下什么情况都摸不清,也只好先这么办。
他走到张飞身旁,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张飞那双环豹眼顿时瞪得鋥亮,一边听一边点头,下巴上那蓬络腮鬍子都笑得直颤。
听完,他扯开嗓子嗬嗬大笑:“好嘞哥哥,放心交给俺吧!”
说罢,他大步走到阿三面前,把拳头捏得嘎嘣响,嘿嘿笑著俯下身去,活像一头要叼羊的猛虎。
那阿三见这黑脸大汉摩拳擦掌地逼过来,嚇得魂都快飞了。
他手脚並用地拼命往后蹭,后背在碎瓦砾上擦出一道道血痕,声音都变了调:
“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从了你的!”
岂料他越是惨叫,张飞便越是来劲。
那莽夫从腰间扯出一根不知从哪里顺来的麻绳,三两下便將阿三的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隨后一把將他像拎小鸡般捞进怀里,嘿嘿笑道:
“小哥,別怕別怕,俺张飞可是个老实人吶!你可不要逼我啊!走,俺带你回去喝酒去!”
刘备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眼前这被捆成一团的阿三和那个扛著他大步流星的张飞,恍惚间竟与新三剧中诸葛亮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当时新三刘备过江赴东吴成亲,诸葛亮坐在帐中,什么计策也拿不出来,只知不住地摇扇长嘆“两难啊两难”。
张飞和关羽急得跳脚,再三追问对策,诸葛亮却死活不肯把真相说出口,最后硬是把关张二人逼急了,发动兵諫,差点没把他的军师椅给掀翻。
后来,新三刘备在天意的加持下总算从东吴平安归来,消息传到诸葛亮耳边,他嚇得星夜收拾包袱就要跑路,结果没跑出多远便被张飞和关羽追上,二话不说,像抱猪仔般將他一把扛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