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襄阳。
刘表放下手中的竹简,长长地嘆了口气,目光扫过底下默然肃立的荆州诸將,最后落在蔡瑁身上,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懊悔:
“蔡瑁,我们与江东之仇,怕是永世也解不开了。各地的诸侯听说了这件事,也都会在背后戳我刘表的脊梁骨,骂我不仁不义。”
蔡瑁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主公,事已至此,何必后悔?乱世之中,强者为尊。江东恨我们又当如何?他们经此大败,元气已伤,早已不是我荆州的对手了。”
刘表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了一下,正欲说些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报!稟主公,江东遣使请和,並已將黄祖將军送回!”
刘表微微一怔。这么快?连个信都不曾传来,就直接把人送回来了?
他倒是被勾起了几分好奇,想看看这江东使者究竟是何等人物,竟有这般胆量,孤身前来荆州大营。
蔡瑁却已抢先开口,双手一拱,朗声说道:
“主公,这是好事啊!他们既已送回黄祖將军,便失去了与我们谈和的最大筹码!”
“末將建议,將使者当场斩首,隨即遣水陆大军围剿孙策残兵。孙策一死,江东无主,我军便可挥师东进,一举拿下江东。如此,霸业可成!”
刘表摇了摇头,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吶。我若坏了这规矩,日后天下人该怎么看我?”
蔡瑁急了,再次上前力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主公,我们已经把江东得罪死了,就算再斩他一个使者,又能如何?”
“况且孙坚私藏传国玉璽,妄想称帝,本就是死有余辜。主公除掉他,天下人非但不会责怪主公不仁不义,反倒会称讚主公除贼扶汉!”
刘表被这番话戳得有些动摇,沉吟良久,终是摆了摆手,嘆了口气道:
“先唤使者进来吧。听听他说些什么。若说的都是些废话,便依你的意思办。若不是,再做计议也不迟。”
蔡瑁只得按捺下心头的杀意,退回自己位子,冷眼盯著帐门。
不多时,黄祖率先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一蹦一跳的孩童,个子矮小,几乎被黄祖高大的身形遮了个严严实实。
帐中诸將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只当那小孩是黄祖的儿子,跟在父亲身后进帐玩耍罢了。
黄祖走到刘表面前,躬身行了一礼,脸上带著几分愧色,垂著头低声开口:“主公,末將……末將回来了。”
刘表冷哼一声,没有看他:“江东的使者呢?”
黄祖连忙侧开身子,让出了身后那个矮小的身影。孙权快步走到帐中,站定,朝刘表深深作了一揖:“孙坚之子孙权,拜见刘伯伯。”
霎时间,帐中鸦雀无声。
刘表瞪大了眼睛,座下诸將也全都看傻了眼,面面相覷,谁也搞不清楚江东那群人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竟派一个还没成年的娃娃来当使者。
蔡瑁第一个回过神来,拍案而起,怒声道:“主公!孙策欺人太甚,竟让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儿前来充当使者!”
刘表抬手示意蔡瑁先坐下。他端详著面前这个面色平静、丝毫不怯场的孩童,缓缓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孙权朗声答道:“稟刘伯伯,孙权今年九岁。”
话音一落,帐中诸將哄堂大笑。
“九岁就来出使?真是天大的笑话!”
“江东果然是无人可用了,派个娃来送死!”
“末將建议,直接將这小儿叉出去便是!”
孙权却纹丝不动,只是再度朝刘表一拱手,声音清亮而镇定:
“稟刘伯伯,高祖爷九岁时,便射死过一头成年的金钱猛虎。武帝爷九岁时,已能挽弓杀敌。”
“我孙权无能,九岁时只能向刘伯伯请和,恳请刘伯伯赐还我爹爹的尸首。从今往后,江东绝不向荆州復仇。”
刘表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嘴唇翕动,正要开口,蔡瑁却已快步凑到他身旁,俯身將嘴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