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將貂蝉揽在怀里又哄了好一阵,直到她止住了眼泪,才將她轻轻放开。
他催貂蝉先去洗漱,自己还有些东西要处置,再多留片刻。
貂蝉也没多想,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董卓目送她的背影一点点没入迴廊尽头,脸上那副慈祥的笑容便迅速收了起来。
他招了招手,唤来一名亲信,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那亲信躬身领命,转身便快步朝府门外奔去。
此时的吕布正闷在一家酒馆里,桌上横七竖八地堆著好几只空酒罈。
他一只手撑著额头,另一只手攥著酒杯,整个人颓在案边,连眼皮都懒得抬。
董卓派来传话的亲信刚走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他一把揪住领子,连推带搡地叉出了门外。
回到座位,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正要长醉不愿醒,一抬头,恰好瞥见对面那面铜镜里映出自己的脸。
眼眶凹陷,胡茬杂乱,满脸的颓丧与窝囊。
他盯著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人影,心头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堂堂吕布,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不行,我要改变我自己!
他把酒杯往案上重重一顿,站起身来走到后院,抄起一瓢冷水哗哗地泼在脸上,又使劲搓了两把,总算把那股醉意搓醒了几分。
路过柜檯时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帐记在董相国头上”,便翻身上了赤兔马,双腿一夹马腹,追上了那名被他叉出门外的董卓亲信,隨他一同朝郿坞奔去。
路上,吕布忍不住问那亲信,义父此番召他所为何事。
那亲信也是一脸茫然,只说相国吩咐了,等將军到了自会知晓。
吕布只得將满肚子的疑问压回心底,一抖韁绳,率先朝郿坞的方向驰去。
到了郿坞,他远远便望见董卓正站在门口与貂蝉嬉笑打闹。
那双粗糙的胖手不时去捏貂蝉的脸蛋,逗得她左躲右闪,娇笑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吕布勒住韁绳,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却只能咬咬牙,將那股酸楚硬生生咽了回去。
董卓见他来了,便拍了拍貂蝉的肩,让她先回屋去,自己则笑呵呵地朝吕布走来。
他背对著貂蝉,自然看不见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貂蝉飞快地朝吕布拋了个媚眼。
那一眼软得像一汪春水,把吕布撩得心痒难耐,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
董卓注意到了吕布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却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这小子见了人间极品的美人,脸上有点反应也属正常。
“奉先吶,咱们父子俩好久没说过心里话了。你下马,陪义父走走。”董卓朝他招了招手,笑得一脸慈祥。
吕布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直挺挺地坐在马背上,连忙翻身下马,朝董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遵命!孩儿都听义父的。”
亲信上前將赤兔马牵到一旁,父子二人便並肩沿著郿坞的宫墙缓缓走去。
董卓仰起头,望著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穹,忽然长长地嘆了口气。
“奉先吶,最近也不知怎的,咱家总是梦见以前的事。有人说,这是人快死的时候,天意爷让他提前看见自己这辈子走过的路。”
说著说著,他拔出腰间那柄跟隨他多年的佩剑,粗糙的手指缓缓抚过剑身上那些斑驳的纹路,眼中浮起一抹追忆之色,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奉先吶!咱家捨不得死,咱家捨不得死啊!”
“昔日,我持此剑:
“结羌豪,从张奐,破先零,討黄巾。”
“战凉州,破王国,驻河內,抗朝命。”
“入洛阳,並何部,杀丁原,废少帝。”
“鴆太后,焚洛阳,迁长安,筑郿坞。”
“咱家也没想到,咱家这么一个小人物,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