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冷得很真实。
好,她在心里说,既然来了,就先活下去。
"没事。"她对春杏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扶我回去换身衣裳,别声张。"
春杏哽咽着应了,搀着她往听雨轩走。沈清辞一边走,一边悄悄整理脑中的信息。
现代的记忆还在,清晰得像是昨天的事:她叫林晚舟,文学院研究生,研究方向是古代女性文学,读了一肚子的诗词歌赋,李清照、朱淑真、鱼玄机、薛涛……那些在历史长河里留下名字的女子,她如数家珍。
但在这里,这些名字什么都不是。
因为这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个念头让她在迈过院门槛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春杏以为她腿软,赶忙搀紧了,沈清辞却忽然有些想笑。
一肚子的旷世才情,结果在原来的世界只够写几篇论文。放到这里来……
她还没想完,院子里来了人。
是林氏身边的嬷嬷,姓吴,生得一张八字眉,永远是苦着脸,但苦脸里藏着居高临下的得意。此刻她站在听雨轩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沈清辞回来,眉毛没动,嘴角却往上抬了一抬。
"哟,大小姐这是去池子里洗澡了?"她说,语气是关心的,话却不是,"真是冒失,这大冷天的,万一冻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
记忆里,原主每次见到这位吴嬷嬷都要低头避开眼神,像只受惊的兔子。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那只兔子了。
"有劳嬷嬷关心。"沈清辞平平地开口,"我身子有些乏,嬷嬷若没别的事,不如先回禀夫人,说我已无大碍,让她宽心。"
吴嬷嬷没想到她这么接话,愣了一拍,才咧开嘴笑:"大小姐真是懂事,夫人知道了定然高兴。"
顿了顿,她又道:"对了,夫人让奴婢带句话——清辞啊,你这身子骨可要养好,三个月后还要嫁人呢。"
这句话说得轻巧,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清辞知道她在看自己的反应。
她就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多谢夫人挂念。"
吴嬷嬷有些失望,把食盒往秋月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春杏气得跺脚,压低声音骂道:"什么东西,来这里阴阳怪气的——"
"春杏。"
沈清辞叫住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远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地弯起来。
不是原主那种委屈的笑,也不是强撑的笑,是真的在笑。
"进去,我要换衣裳。"她说。
春杏愣了一下,跟进去了。
听雨轩的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案,几件旧家具,角落里堆着些旧物,床头挂着的帐子边缘已经洗得发白。
但现在这间屋子的主人,站在屋子中间,抬头打量了一圈,忽然觉得哪里都还好。
总要从这里开始的,她想,从哪里开始都一样。
她接过春杏递来的干净衣裳,换好,坐到书案前,掌心按着桌面。
脑子里有两段记忆,一段是她自己的三十年,一段是原主的十六年,此刻像是两条河流汇在一起,泾渭分明又相互交融。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清照的词,朱淑真的诗,鱼玄机的绝句,薛涛的浣花笺……全都在,一字不差,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她又想了想原主的处境:三个月,嫁给镇北侯府,去给一个克死三任妻子的老头冲喜。
她把这两件事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然后在心里一字一字地说:这一世,绝不会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