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乍亮,西北的晨光穿透淡淡的风沙,洒在镇西将军府的青灰院墙之上。
永熙褪去了公主朝服的繁复,更显利落飒爽。晴儿正将整理好的裕丰号走私案宗与三道岭地形草图仔细打包,递到傅明轩的亲卫手中,轻声叮嘱:“这些都是关键证物,贴身收好。”
永熙走到她身边,抬手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与傅明轩今日要前往兆惠将军大营议事,我那查案的卷宗搁在主院,便烦你帮我整理一下,我们去去便回。”
晴儿点点头,眼底满是妥帖,又转头看向傅明轩,语气藏着自然的牵挂:“军营里诸事繁杂,你多顾着些永熙。自己也别忙忘了分寸,早些同永熙回来用饭。”
傅明轩抬手轻拍她的手背,目光温柔又坚定:“放心,我们定早去早回。府中有十名亲卫值守,有事即刻传信给我。”
府门外,两匹骏马早已备妥,傅明轩一身银甲披挂,腰佩长刀,身姿挺拔。他对身后的亲卫吩咐:“护送公主前往兆惠将军大营,沿途严密戒备;余下人等守在府中,听晴格格调遣。”
“是!”亲卫齐声应诺。
永熙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与傅明轩并辔而行,身后跟着十五名精锐亲卫,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细碎的烟尘,朝着兆惠将军的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将军府门前,晴儿望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融进西北的晨光里,才转身回府,吩咐侍女备下温热的茶点,自己则移步主院,将散落的查案卷宗一一归置整齐,静静等候消息。
一路行来,沿途可见镇西军的戍守身影——或驻守隘口,或巡逻要道,玄甲皂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永熙目光扫过,轻声道:“你镇西军分守西境数十处关隘,能抽调的兵力怕是有限。”
傅明轩颔首,语气沉凝:“正是。镇西军主力需镇守边境线,防罗刹国与周边部族异动,能抽调出来查抄黑火工坊的,至多一百精锐。黑火工坊经营日久,私兵少说也有数百,且工坊地势隐蔽、布防严密,单靠这一百人,虽能破局,却难免伤亡过重。”
这便是二人亲赴兆惠将军大营的缘由——镇西军主责边境戍守,不可轻动;兆惠将军所率大军为西北平叛主力,专司清剿逆党、平定内乱,兵力充沛且擅攻坚剿匪,二者相辅相成,方为万全之策。
行至兆惠大营外三里处,便见一队轻骑列队相迎,为首之人是兆惠将军的贴身副将,见永熙一行至,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傅将军!将军已在中军大帐等候!”
傅明轩抬手示意:“前面带路。”
大营之内,军帐鳞次栉比,将士们操练的呼喝声震彻云霄。中军大帐外,兆惠将军一身深紫色战甲,身材魁梧,面容刚毅,鬓角虽染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他见永熙与傅明轩到来,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老臣兆惠,参见固伦永熙公主!”
“兆惠将军不必多礼。”永熙抬手虚扶,声音清冽沉稳。
待入中军大帐坐定,亲卫奉上热茶,永熙便将账册与简图摊在案上,指尖点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代号:“兆惠将军,本宫此次赴西北,查裕丰号走私一案,顺藤摸瓜查到了西北有私造黑火的工坊,以走私牟利。此为裕丰号的核心账册,上面记录着造火原料的交割数量与时间,却无一处实地名,唯有‘芦湾’‘石窠’‘棘坞’这类代号,显然是黑火工坊为遮掩行踪所设。本宫与傅将军今日前来,是为三道岭黑火工坊一事,需借将军平叛大军之力,共除奸佞。”
傅明轩接过话头,指尖在西北地形简图上划出落霞隘至三道岭的范围:“将军,我镇西军戍守西北多年,知晓这一带沙棘林、乱石滩、深山幽谷纵横交错,皆是易藏据点之地。黑火工坊的据点沿原料运输路线排布,层层掩护,只是其经营多年,据点间以烟火、密信互通,且消息闭塞,我镇西军需分守边境隘口,防罗刹国与部族异动,仅能抽调一百名精锐参与勘察,兵力实在有限。”
兆惠将军抚着长须,俯身细看账册与简图,眉头微蹙:“老夫往年西行也似有察觉,只是其行事隐秘,无实据可循。如今公主手握账册铁证,此事便无半分含糊,清剿据点、追查黑火工坊,本就是老夫的职责。”
他抬眼望向二人,语气掷地有声:“公主放心,老夫调派三十名精锐斥候,皆为熟悉三道岭周边地形的能手,由斥候营队正亲自带领,归公主与傅将军调遣;另派两百名轻骑,分作五队,驻守落霞隘至三道岭的主要路口,严防黑火工坊人员逃窜、通风报信。斥候营擅勘察、寻踪迹,轻骑擅奔袭、围堵,与镇西军的精锐亲卫互补,定能事半功倍。”
永熙与傅明轩相视一眼,皆面露喜色。永熙颔首,眼底凝着郑重,沉声道:“将军深明大义,此举解了西北查案的燃眉之急。如今我们手中仅有代号与原料交割规律,尚未摸清黑火工坊的具体位置,唯有先破解代号、清剿外围据点,斩断原料运输链,才能顺藤摸瓜找到工坊核心。今日便与将军议定分工,联兵行动。”
三人围坐案前,结合现有信息与各方兵力优势,敲定“三线协作、破码寻巢”的策略——唯有先拔除外围据点,黑火工坊的核心踪迹方能显露。
一线勘察破码由永熙主导,镇西军亲卫与兆惠斥候营协同推进。身为钦命查案公主,永熙统筹全局,带着二十名镇西军精锐亲卫与三十名兆惠斥候,以裕丰号账册为依据,按“货运量从大到小”的顺序,直奔落霞隘至三道岭沿线实地勘察。斥候营熟稔西北地形,凭“芦近水、石多滩涂、棘临沙棘林”的特征推断代号对应的地域;镇西军亲卫则乔装成猎户、货郎,深入可疑区域探查布防,双方合力逐一破解代号、锁定据点位置。
二线审讯拓线归傅明轩负责,由镇西军剩余亲卫配合。他坐镇沿途州县,提审被那拉氏收买的驿卒、塘兵、地方小吏,以及此前查裕丰号时抓获的外围涉案人员,从口供中撬出“无名货栈”“偏僻渔庄”“废弃山庙”等异动线索,与一线勘察信息相互印证,为破码提供佐证;同时严密封锁消息,严防州县官吏向那拉氏通风报信。
三线围堵截逃由兆惠的心腹副将统领,两百名轻骑分守落霞隘、乱石滩等原料运输必经之路,以及三道岭外围主要山口。一旦一线队伍锁定据点位置,轻骑便即刻奔赴现场形成外围围堵,切断私兵的退路与求援通道,确保清剿时无一人逃脱、消息不致扩散。
议策既定,三人又细细敲定细节:勘察队伍每日向傅明轩传递勘察进度;傅明轩将审讯所得线索,快马传至勘察队伍;轻骑则随时候命,接令后刻不容缓。
诸事议定,三人正欲起身部署,帐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参领福尔泰一身劲装,手持军报入帐,躬身行礼:“末将福尔泰,参见将军、公主殿下、傅将军。边境巡查诸事已毕,特来回禀。”
兆惠见他到来,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赏,忽然想起此前傅明轩私下托付多加照拂一事,当即抚须笑道:“来得正好!福参领,你虽来西北仅半年,却随斥候营踏遍了落霞隘至三道岭的每一道梁子,这地形没人比你更熟。如今公主要率队深入山野破码寻巢,正需你这般机敏稳妥、敢打敢拼的干将!”
他转头看向永熙与傅明轩,语气笃定地补充道:“傅将军此前亦提及,盼公主身边有可信之人随行。福尔泰在京中时便是五阿哥伴读,与公主素来熟稔,上次前锋营统领空缺,本将特意让他‘署理’此职,就是想看看这块玉能不能成器。今日这护卫兼向导的重任,非他莫属!”
永熙闻言颔首轻笑,眼底泛起熟稔的暖意:“尔泰办事向来靠谱,有他随行,本宫放心。”
傅明轩亦点头认可,他本就担心永熙孤身深入险地,有尔泰在旁,他更放心。
尔泰闻言,再度躬身领命:“末将领命!定护公主周全,协助完成勘察破码之事。”
兆惠将军取来自己珍藏的西北详密舆图,上面标注着每一处深山、滩涂、幽谷的细微地形,递予永熙:“此图乃老夫多次深入西北所绘,比寻常舆图详细十倍,公主勘察时用得上,定能少走许多弯路。”
永熙接过舆图,指尖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心头暖意翻涌:“有将军此图,又有联兵相助,破码清剿据点指日可待。待我们清剿外围,摸清黑火工坊踪迹,再请将军调派大军,合力捣毁,定将黑火工坊的走私根基连根拔起。”
辞别兆惠将军,二人快马返回镇西将军府,即刻按议定策略调兵遣将。兆惠的斥候营与轻骑也连夜集结,次日一早,便奔赴各自驻守的区域,与镇西军汇合。
三日后,联兵勘察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