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漠然。
“说完了?”
唐心一窒。
他伸手拿起接满水的水杯,指尖在水汽凝结的杯壁上留下几道印痕。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事实:“你砸了我,我让你走,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没必要再提。”
“可是我……”
“你很想弥补?”
唐心用力点头。
江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唐心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却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深潭水面上掠过的一丝涟漪,还来不及辨认就消失无踪。
他把水杯端起来,从她身侧走过去。
“那你就离我远一点。”
声音不高不低,擦着她的耳廓落下来,不重,却字字分明。
走廊里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在窃窃私语。唐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渐渐走远。他穿白衬衫的样子很干净,肩线利落,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冷风里不肯弯折的青松。
可那棵青松浑身是刺。
她咬了咬嘴唇,低头快步跑回了教室。
那天晚上,江辰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青城一中的走读生不多,校门口那条梧桐道到了傍晚便格外安静。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铺在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他抬手碰了碰额角那小块淤青。已经不疼了,但触碰时仍有轻微的胀感。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双眼睛。红红的眼眶,蓄满了泪却硬撑着没掉下来。那双眼睛让他没来由地烦躁。
他并不喜欢自己今天上午在走廊里的态度。那些话,那个转身,都有些过。可他控制不住。从小到大,他最习惯的事情就是在别人靠近之前先把距离拉开。
靠得太近,就会有变数。有了变数,就会失去。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
秋夜的凉意从领口灌进来,他拢了拢外套,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一并按进黑暗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陆之昂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今天当众让人家小姑娘下不来台?啧啧,不愧是我弟,够狠。”
江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出一个字发过去。
“滚。”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宿舍楼的某扇窗户后面,唐心正抱着枕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想:这个人,怎么可以冷成这样。
可在那股酸涩的委屈底下,还藏着另一个微小的念头。
他额角的淤青还没消。他一定很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