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南儿扯着方慈衣袖,小声问询,“那位爷爷是谁呀?”
方慈望着远处孤寂身影,轻声作答:“是你阿爹的爹爹。”
“阿爹的爹爹?”南儿歪头懵懂,眼眸澄澈,“那便是我的爷爷吗?”
“是。”方慈温柔抚过女儿发髻,眼底温软,“是你的皇爷爷。”
“皇爷爷!”南儿眼眸一亮,挣脱母亲掌心,迈着小小步子,跌跌撞撞向青石方向奔去。
“南儿,慢些!”方慈轻唤一声,未曾阻拦,任由幼女奔赴。
南儿奔至乾隆身前,仰头而立,一双眸子漆黑透亮,如黑曜石浸于清泉,眉眼像极方慈,鼻唇轮廓却全然复刻永琪,骨肉血脉,一眼可辨。
“皇爷爷!”她脆生生唤了一声,清亮童音划破湖畔寂静,纯粹无瑕。
乾隆身躯微震,缓缓俯身蹲落,平视眼前幼女,心头暖意骤涌,酸涩难抑。
这是他的嫡亲孙女,是他从未相见的血脉儿孙,是他半生帝王威仪、万般繁华之外,最纯粹的温柔牵绊。
“朕……是你的皇爷爷。”他语声微颤,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你便是南儿?”
“嗯!”南儿重重点头,眉眼弯弯,“我叫方南儿,还有个妹妹叫方云儿!皇爷爷,你从哪里来?怎么现在才来看我们和阿爹阿娘?”
乾隆眼底热泪瞬间滚落,抬手轻轻抚过幼女柔软发顶,触感温软,治愈半生寒凉。
“皇爷爷从千里京华而来。”他低声致歉,满是怅然,“皇爷爷来晚了,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南儿小手一挥,坦荡豁达,与永琪如出一辙,“阿爹说,知错能改便是好人。皇爷爷知晓错了,南儿就原谅你啦!”
言罢,她从衣兜摸出一颗糖果,小小掌心稳稳托着,递至乾隆面前:“皇爷爷吃糖!阿娘说,吃糖心里就不苦啦!”
乾隆凝视掌心小小糖块,温热热泪滴落在糖纸之上。入口清甜滋味漫开舌尖,却裹挟着满心酸涩苦意,甜中藏涩,五味杂陈。
“甜。”他哽咽应声,眼底温柔无尽,“这是皇爷爷此生吃过最甜的糖。”
方慈立在不远处,望着这隔代温情的一幕,眼底最后一丝执念怨念尽数消融。
方家血海深仇刻骨铭心,深宫半生寒凉历历在目,可孩童无辜,亲情纯粹,岁月温柔。三载嗔怨,三载隐忍,到此终得释然。
为永琪半生安稳,为儿女岁岁无忧,为这苍山洱海的静好烟火,所有过往,皆可释怀。
身后脚步轻响,永琪缓步走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掌心,眼底温润带笑,无半分阴霾。
“皇阿玛说了。”他语声轻缓温柔,“不逼我们归京,不扰我们余生。他只求闲暇之时,能来大理看看我们,看看南儿云儿。他说,无论山海相隔、岁月经年,我们终究是一家人。”
方慈转头望他,眼底清光澄澈,良久,轻轻颔首。
“好。”
她轻轻依偎在他肩头,共望漫天晚霞。
落霞灼灼,染红洱海碧波,映亮苍山积雪。山间清寂,湖水温柔,岁月安然,岁岁无扰。
千里京华深宫,残阳依旧,暮色沉沉。
永和宫前,海棠落尽,晚风穿庭。知画携绵亿凭栏望远,共沐一轮落日,同念南北故人。
一边山野归真,阖家温情融融;一边深宫独守,岁岁静待归人。
山海相隔千里远,相思一线系两端。
苍山雪尽春痕暖,
深宫灯寒夜梦长。
南北同看今夜月,
清辉两处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