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叩见陛下。”
“起来起来。”天子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三分。跟刚才冲皇后甩脸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伸出手,
“若臻,你过来。”
李若臻站起身,走到龙榻边上。天子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着,声音带着病中特有的虚弱和依赖。
“贵妃,朕难受。”
“陛下哪里不舒服?臣妾给您揉揉?”
“哪儿都不舒服。头疼,嗓子疼,浑身没劲。”天子说着又咳了两声,声音带着一股子委屈的味道,“喝了三天的苦药,朕都快吐了。你能不能给朕熬一碗你做的姜枣汤?上次你给朕煮的那个,甜丝丝的,好喝。”
“臣妾这就去给陛下做。”
“别急。”天子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医,“张院判。”
太医浑身一哆嗦,“臣在。”
“从今天开始,朕的饮食起居,全由李贵妃照管。她熬的汤朕喝得下去,你们开的药朕喝不下去。谁再端苦药来,朕就把药碗扣在他脑袋上。”
张院判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嘴唇哆嗦着,“可是陛下,您的风寒尚未痊愈,药不能断啊……”
“朕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张院判不敢再吱声,把头磕在了地上,李献站在一旁,目光淡淡地扫过自己女儿的背影。
臻儿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得意,没有慌张,也没有看他一眼,这个反应,他记下了。
天子靠在枕上喘了几口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说了一句。
“对了,朕还有一件事要说。”他看了看殿内的众人,又咳了一声,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楚。
“朕这次落水,想了很多。朝政这些日子本来就不顺,北疆的事悬而未决,朕又染了这场病。朕觉得,这是上天在警示朕。”
李献的眼皮跳了一下,“朕决定,等龙体稍有好转,亲往荆南,赴恒山祭天祈福,为皇朝社稷求一个太平。”
殿内瞬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安静。李献抬起了头。慕容迪的嘴半张着。朱全忠瞪大了眼。连角落里的苏丹倩都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陛下!”张院判第一个急了,“您龙体未愈,万万不可长途跋涉啊!”
“朕又不是明天就走。”天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天子从枕上稍微撑起身子,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朕意已决。先帝在世时,每逢大事必亲赴恒山祈福。朕身为天子,连这点诚心都没有,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天下百姓?朕就算是爬,也要爬到恒山脚下。”
他说着说着,忽然又咳了起来。
这回咳得厉害,整个人弓成一团,脸涨得通红。
李若臻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天子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靠在枕上,气喘吁吁。
“另外。”天子喘匀了气,握着李若臻的手。
“钦天监前日奏报,六宫妃嫔的八字之中,唯有李贵妃命格贵重,与南岳神灵契合。加之贵妃腹中怀有龙种,此行一并祈福,也是为皇嗣求个平安。朕决定,带李贵妃一同前往。”
李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带臻儿?
他的心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
殿内一片哗然。
张院判第一个跪趴下去,额头磕在砖面上,砰砰作响。
“陛下!您龙体未愈,万万不可长途跋涉啊!臣以性命担保,此时出行,风寒必定加重,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迪上前一步,假惺惺地抱拳说道:“陛下,荆南路途遥远,沿途匪患不绝,陛下龙体欠安之际远行,恐有不测。依臣所见,不如命礼部代为祈福,也是一样的。”
朱全忠也粗声粗气地附和:“就是就是!陛下您好好养着就行了,祈福的事让底下的人去办,您何必亲自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