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清醒的并带着审视的眼睛。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毕竟皇后确实帮皇帝解了毒,恢复神志也说得过去。
可现在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看。
早朝上中了药,当天就恢复了。
当晚召见李贵妃,第二天又去泡池子。
泡着泡着就落水了。
落水之后大发脾气,摔茶盏,骂太监。
李献用指甲刮了一下茶盏的边沿,发出一声细响。
一个心怀天下的少年天子,因为泡澡呛了几口水就暴跳如雷,又哭又闹?
“不像”,可话说回来,他毕竟才十六。
十六的孩子,再聪明也有限。
这个年纪的男孩,被女人伺候惯了,突然遭了一回罪,发脾气也正常。
先帝在世的时候,这小子就是个被宠坏了的皇子,性子本来就有些骄纵。
还有一种可能——李贵妃,她在兰雪堂敲打了她之后,当晚皇帝就召她侍寝。
第二天就落水了。
会不会是她在浴池里动了什么手脚?
说不定在被我敲打了一番之后老实了,所以在水里做了些文章。
可这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替皇帝做戏,那就说明这丫头已经彻底倒向了那边。他手里的家书和她亲生父母的性命,都压不住她了。
如果是她自己的主意,那更危险。一个不受控制的棋子,比敌人的棋子还要可怕。
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李献拿不准。
他不喜欢拿不准的感觉。三十年的仗打下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拿不准的时候,就亲自去看看。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换上。
铜镜里映出一个干瘦老头的模样。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副卖相好,像个忠心耿耿的老臣,谁看了都觉得亲切。
“来人。”
管家小跑着过来。
“替我传个话,去慕容府和朱府。就说老夫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忧心如焚,明日一早要入宫探望圣躬。问问二位大人,可愿同行?”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李献叫住他。
“再备一份礼。人参,灵芝,鹿茸,挑最好的。用红漆的匣子装。”
“是。”
“还有,把宫里的眼线叫过来。”
管家愣了一下,李献回到椅子上坐下,重新端起那杯苦茶。
“我要知道这三天里,养心殿进出过哪些人,太医院开了什么方子,皇后去了几次,每次待了多久,说了什么话。”
他喝了一口茶,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