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以后能不能少骂我两句。”
清漪马上就用一双狭长的美眸瞪他,然而叶弘却一脸认真地对她说:“师尊,你此刻心里是不是在想,‘烦死了,还不是你把我惹毛的!’”
她冷哼一声,沉吟不语,红唇微抿着静待下文。
“如果你真这样想,那你就错了,因为从事实上来讲,我可能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惹你生气,都是你自己要生气的。”
清漪不为所动,冷笑道:“强词夺理,不知所谓!”
叶弘分辩道:“可是真相就是这样的啊,即便我真的做了让你恼火的事情,但你所感受到的每一丝每一毫的愤怒,都是你自己的内心引发的,只要你自己不同意,谁也不能让你生气。”
随后,他柔声细气地进一步解释,“师尊,通常来说,人之所以会愤怒,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尊心,可是我又不会践踏你的自尊……只有再你自己看轻了自己的时候,你的自尊心才会降低。”
清漪微微凝眉,独自思忖起来,真的是这样?
叶弘却不给她思考的机会,贴在她耳边,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师尊生气的时候,总是会骂我‘混账’、‘逆徒’,你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否定我的人格,就好像是我真的很坏、很坏,是不是这样一来,在面对我的时候,师尊你就能产生一股道德上的优越感,可是,我从来都没有骂过你“婊子”,“娼妇”,这难道是单纯因为我不敢骂吗?”
不然呢?
她气极反笑,带点威胁的语气,“你试试!”
叶弘却对此在意,继续说道:“……因为,我的眼里看到了你的好,也在试图去理解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但你的眼里却有梁木,你就只会记住我让你不顺眼的每一个细节,因为这就是你心里想看到的!但实际上,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都是矛盾的混合体,不能随便就贴上标签。”
这些都是乍一听上去很有道理的说法,但其实本质上还是在为自己狡辩和开脱。
清漪闻言又是片刻的沉默,脑海中正在仔细辨别和领悟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叶弘仍旧滔滔不绝,“你之所以愤怒,归根到底是因为我是个不听话的孩子,越是脱离你的掌控,你越觉得我居心不良,另有所图,你就会越愤怒。”
“你总是偏执地揣测我对你怀有恶意,把我想象成一心要羞辱你迫害你的人,可是,我究竟是有多大的本事,值得你这般提防?”
他抬起头,一瞬间,四目相对,“师尊,你难道觉得我亲吻你,是为了羞辱你吗?”
“究竟是我在羞辱你,还是你在羞辱自己?你总说自己不屑于对任何人说谎,可你却总是自欺欺人。”
你当时不是也很舒服吗?
闻言,她心里怅然若失,默默想着这逆徒果然是伶牙俐齿,连她都被绕进去了,如果跟着他的思路走,不免要上当吃亏。
只不过有一点,从他口中说出的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他自己又能做到几分呢?
不过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产生了一丝动摇。
通常来说,人很难被说服,会通过各种心理防御机制去维护自己的自尊心和自我价值感,不让自己的心理防线崩溃。
除非,已经崩溃了。
此时此刻,清漪终于弄明白了自己最隐秘的心事。
其实她当年受尽委屈而累积下来的愤怒和攻击性,从来都没有消失,无论她现在看起来活得有多风光,多受人敬仰,其实没来没有摆脱过母亲的阴影,以至于在自己坐上了那个大家长的位置之后,在面对自己的弟子的时候,隐患终于爆发了出来。
她竟然有些庆幸,如果不是他内心强大的话,那对他的人生所造成的后果无疑是毁灭性的。
思绪一下飘远,旋即又不禁联想到了自己,世人皆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那懂事的孩子坚强的孩子就活该吃苦头吗?
她心中又不免泛起一丝歉疚,觉得自己到底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成为了最不想成为的人,一些行为,一些待人处世方式,一些思维与情感模式,甚至对待孩子的方式,与母亲是那么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