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贩见小童驻足,便从身后摸出一个新的陶盆,里面有一小把青色的穗子,笑眯眯的道:“小道友,要买种子吗?这可是道祖曾经吃过的穗。”
那男孩眨了眨眼,道:“道祖?”
摊贩道:“话说,天地初开,只有荒土……”
……
天地初开,只有荒土。
道祖生在这里。
他没有名字,没有同伴,天地间只有风和一地石头。
不久,他肚子里生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像有一个洞,怎么都填不满。
他趴在土上,啃过石头,嚼过泥沙,都不管用。
那个洞一直在。
於是他起身,去找能填洞的东西。
他找到一株矮草,叶子宽大,扯下来塞进嘴里。
叶子苦,咽下去洞便翻涌,把他吃进去的全吐了出来。
又找到一株长藤,藤上结著青果,咬开果子,汁液酸得他浑身发抖,洞缩成一团。
带刺的茎,嚼烂了满嘴是血。
黑紫的叶,咽下去疼得满地打滚。
他一样一样的试,那个洞一样一样的不收。
走了不知多久,道祖倒在一片荒坡上,脸贴著地,不再动了。
这时候,他看见了一株草。
茎细细的,直直的,顶上垂著一大把沉甸甸的东西,一粒一粒紧紧挤在一起,把茎都压弯了。
风一吹,它在枯草里轻摇,像在等他。
道祖伸出手,扯下一粒。
那粒硬硬的,外面是一层壳。
他捏开壳,里面掉出一颗白生生的东西,小小的,软软的,凑近了闻,有一缕他从未闻过的气味。
他放进嘴里。
那个洞,填上了一点点。
他便叫它米。
那株草,叫禾。
结米的,就叫穗。
道祖把穗上的米一粒粒剥下来吃。
吃饱了,就躺在禾旁边睡。
睡醒了,再吃。
他不走了。
有禾的地方,便是他的家。
过了很久很久。
有一天,禾变了。
穗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