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跪,不是蹲,是整个人像一袋水泥一样砸在地上,四肢散开,脸贴着地板。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她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像一个被人掐住了喉咙的人,拼命地想喊,但喊不出来。
她的眼泪流在地板上,流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流在白纸黑字上,把“净身出户”四个字洇湿了,墨迹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你还录了这个?”她的声音从地板上传上来,闷闷的,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
“嗯。”
“你什么都录了?”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从你跟我说‘中奖’的那天晚上。”
她笑了。
那个笑声从地板上升起来,像一阵阴风,吹得人后背发凉。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彻底崩溃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疯了似的笑。
“所以你什么都听到了。听到我怎么跟他说你‘最好骗’,听到我怎么跟他计划转你的钱,听到我怎么跟他商量分你的房子。你全都听到了。从第一天起,你就全都听到了。”
“对。”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等到现在?”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嘶哑的,尖锐的,像一块玻璃被摔碎在地上,“你为什么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演八个月?你为什么不早一天告诉我,让我少演一天?你为什么——”
她没有说完。
她说不下去了。
她把脸埋在地板上,肩膀剧烈地耸动,整个人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架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不是那种有声的、嚎啕大哭的哭,是那种无声的、整个人都在抽搐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的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这个女人,我曾经爱过。
在婚礼上,在每一个清晨,在每一个深夜,在每一碗排骨汤的热气里,在每一句“老公你真好”的甜言蜜语中。
我以为我们会白头偕老,以为她会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
现在她趴在地板上,趴在她自己的罪证面前,趴在她自己为自己建造的坟墓里,哭得像个孩子。
但她不是孩子。
孩子是无辜的。
她不是。
窗外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山了,客厅里暗了下来。
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待机的那一点红光,和手机屏幕上渐渐暗下去的微光。
那些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凌乱的头发上,照在她左脸那片淤青上,照在她嘴角那道血痂上,照在她抽搐的肩膀上。
她看起来像一个被打碎了的瓷器,被人用胶水勉强粘在一起,但每一道裂缝都清晰可见,每一道裂缝都在说——我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