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结束那天下午,沈若没有去最后的总结会。
她跟会务组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在房间休息。
其实她是在收拾行李,把每一件衣服都叠得很整齐,分门别类放进行李箱。
那些衣服穿在身上五天,每件都被那双眼睛看过。
她不想把它们带回家,但她没有别的衣服穿。
她把毛衣翻过来叠,让贴着皮肤的那一面朝里,这样拿回家的时候跟皮肤接触过的那一面就不会被风吹到。
手机震了。
周长和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她已经不需要看备注了,那三个字已经刻进了她的视网膜。
她没有接,电话响了很久自己挂了。
过了几秒消息进来了——“沈若,晚上一起吃个饭,明天就散了,哥请你吃顿好的,庆功。”沈若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
又一条——“就在酒店旁边那家海鲜店,我知道你爱吃海鲜,特地订了包厢。你来吧,哥有些话想跟你说。”
包厢。“包厢”这两个字让沈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她打了一行字——“周主任,我晚上约了同事。”又删了。打了“我身体不太舒服,想早点休息”又删了。最后打了两个字——“几点?”
对方秒回——“六点半。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济南的秋天傍晚来得早,五点多天就开始暗了。
巷子里的馄饨店亮起了灯,门口有人在排队,热气从锅里冒出来,一团一团的,被风吹散。
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那张脸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打开化妆包,拿出粉底、遮瑕膏、眉笔、口红。
不是化给周长和看的,是化给自己看的——她需要这张脸足够坚强,足够镇定,足够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不露任何破绽。
六点二十五分,沈若到了那家海鲜店。
店不大,门面装修得很新,门口的玻璃上贴着“鲜活海鲜”几个大字,下面的水箱里养着龙虾、螃蟹、贝类,增氧泵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服务员引她穿过大堂,推开最里面一扇门。
包厢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中间放着一个烛台,红色的蜡烛已经点燃了。
火苗在空调的风里微微晃动。
桌子上铺了白色的桌布,摆着两套餐具,两副杯碟,两只高脚杯。
灯光被调得很暗,暗到只能看清对面人的轮廓。
沈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这个场景她见过——在电影里,在电视剧里,在那些婚外情的故事里。红酒,烛光,孤男寡女,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她转身要走。
“沈若。”周长和从她身后追过来,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不是拉,是拽,手指收得很紧。
“你跑什么?明天就结束了,好容易出来一趟,哥就这点心意。别瞎想,哥不是那样人。”他的声音很真诚,像一个被误解了的好人在替自己辩解。
沈若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脸上写满了诚恳——皱着的眉头、认真的眼神、微微抿着的嘴唇,每一条肌肉都在用力地表达“你误会我了”。
呸。
她在心里吐了一口唾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想“你不是那样人?昨晚的事,不是人干的。是畜生干的”。
他的手指还攥在她的胳膊上,没有松开,但她没有再往外走。
周长和赶紧松了手,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