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是从周三开始的。
那天早上她出门买菜,我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着一张白纸,上面列着名单。
名单是手写的,圆珠笔,蓝色墨水。
我的字迹不算好看,但每一个名字都写得很认真,笔画工整,间距均匀,像一个小学生在完成一份必须得优的作业。
二十三个人。
十三个她的朋友、同事、亲戚。
七个我这边的人——我爸我妈,我姑姑我姑父,方远,还有大刘。
另外三个是中间人——她爸妈。
不是“她那边”的,是“中间”的。
这是我自己分的类。
她的父母不会站在她那边,也不会站在我这边。
他们会站在“这件事不要闹大”的那边。
我拿起手机,拨了第一个号码。
“喂?张姐吗?我是李瀚,黄润蕾的爱人。”我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不大不小,刚刚好。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照在茶几上,照在我手边那张写满名字的白纸上。
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三,齐州的秋天已经到了最深处,桂花快谢了,空气里的甜味一天比一天淡。
电话那头张姐的声音带着惊讶和热情,像所有四十几岁的、热心的、把别人的家事当成电视剧看的女人一样。
“哎呀,小李啊,好久不见。润蕾还好吧?宝宝还好吧?我好久没看到她了,她生完孩子就不来公司了,想死我们了。”她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不需要答案。
“都好。张姐,这个周六晚上,我们在城南喜相逢酒楼订了包间,想请您吃顿饭。”
“吃饭?什么由头啊?”张姐的警觉性很高,做了二十几年财务的人,对每一笔支出都会本能地追问用途。
“没什么特别的由头,就是……”我停了一下。
这个停顿是设计好的,不长不短,刚好能让对方感觉到“欲言又止”的分寸,“就是想请大家聚一聚。润蕾这边,以后可能不太方便经常跟大家见面了。”
“什么意思?她要调走了?”张姐的声音紧张起来。
“不是。我们……算了,电话里说不方便。周六您来了就知道了。”
沉默。
张姐在那边想了很久,大概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追问。
她最后选择了不问。
她是一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问出来的答案比不问更麻烦。
“好,周六几点?”
“晚上六点。”
“行,我一定到。”
挂了。第一个电话,用时一分四十七秒。我拿起笔,在张姐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周敏的。
黄润蕾的大学同学兼闺蜜,伴娘。
她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组织好第二套话术。
“喂?哪位?”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年轻女人特有的、不太耐烦的、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的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