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强是第三天来的。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客厅看文件。
打开门,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夹克,头发乱得像是几天没洗,下巴上冒出一片花白的胡茬。
才一个多月没见,他像老了十岁。
眼袋垂下来,颧骨突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那件夹克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借来的。
最刺眼的是他的手腕——那块劳力士绿水鬼不见了,露出一圈被太阳晒出的白印,像一条褪了色的伤疤。
“陈先生,润蕾在吗?”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来面试的人,紧张、局促、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他没有看我的眼睛。
“她不在。出去了。”
“那我等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以前是保养得很好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掌心光滑。
现在那双手粗糙了,指甲缝里有黑泥,指节上还有干裂的口子,像冬天的树皮。
我们等了很久。
他坐在沙发上,我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照在地板上的光斑慢慢移动,像一个不肯走的时间。
空气又稠又重,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黄润蕾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推开门,看到李志强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门口。
她的脸上闪过很多表情——震惊、厌恶、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酸。
她换了鞋,走进来,没有看他,走到我旁边坐下。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润蕾,我……”李志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几天没睡过觉,“我实在没办法了。公司破产了,房子没了,车没了,老婆跑了,儿子也被带走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睡在车里,昨天车也被拖走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一个被他戴了绿帽子的男人面前哭。
“你来找我有什么用?”黄润蕾的声音还是冷的,但底下有一层薄薄的颤抖。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不要多,就五万。我找个地方住,找个工作,安顿下来就行。等我有了就还你,一定还。”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卑微的、摇尾乞怜的光。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李总,那个在停车场扇她耳光的男人,那个拍她私密照威胁她的混蛋,此刻坐在我们家沙发上,像一个乞丐。
黄润蕾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