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那个人啊”,比任何坏话都致命。
第二个目标是刘老板,城东那个房地产商,欠李志强两百万尾款的那个。
沈静秋没有去找他,而是通过一个在税务局工作的远房亲戚,给刘老板的财务总监递了一句话——“志远商贸最近资金异常,建议关注一下合作风险。”这句话很官方,很客气,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它的潜台词是:这家公司可能要出问题,你们自己看着办。
当天下午,刘老板的助理就给李志强打了电话,说尾款的事“刘总还在考虑”,下一批货“暂时不急,等通知”。
语气比上次更冷,更敷衍,更像一种礼貌的拒绝。
李志强急了。
他给刘老板打了五个电话,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被按掉了,第三个通了但说在开会,第四个说“回头打给你”,第五个——第五个他没有打。
因为他知道,打了也没用。
刘老板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不管这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都不会再冒险了。
商场就是这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名声好的时候,所有人都抢着跟你合作;你名声差的时候,所有人都抢着跟你撇清关系。
这不是势利,是生存。
沈静秋做完这两件事之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周建国那边已经放话了,刘老板那边也打了招呼。接下来是银行。”
银行。
李志强的公司有一笔三百万的贷款,下个月到期。
本来他打算续贷的,和银行信贷经理关系不错,每年都是走个过场,签个字就行。
但如果银行那边有人“顺便提一句”志远商贸的经营状况,信贷经理就会重新评估,就会要求补充材料,就会拖,就会卡,就会在最后关头说一句“总行没批”。
这一套流程,不需要任何人刻意使坏,只需要有人轻轻推一下,多米诺骨牌就会自己倒下去。
我给沈静秋回了三个字:“辛苦你。”
她回了一个字:“值。”
又过了两天,消息开始发酵了。
沈静秋给我转来一条别人发给她的微信,是一个建材商发给她一个朋友的,截图上面写着:“听说了吗?李志强外面养了好几个女人,钱都被她们败光了。公司账上没钱了,欠了一屁股债,老婆也在跟他闹离婚。这个人完了。”
“这个人完了。”这四个字,比任何判决书都更重。
判决书还有上诉的机会,这四个字没有。
它是民间法庭的终审判决,一经宣判,立即执行,不得上诉。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我打开和黄润蕾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今天回来吃饭吗?”
她回得很快:“回。老公你想吃什么?我下班买菜。”
想吃什么?
我想吃一顿安安静静的饭,没有谎言,没有秘密,没有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没有手指上藏着的钻戒,没有肚子里不属于我的孩子。
但这样的饭,这辈子大概是吃不到了。
“随便,你定。”我回了四个字。
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快黑了,远处的楼群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
那些灯很亮,很暖,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
有的故事是喜剧,有的是悲剧,有的是悲喜交加、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剧。
我的故事,大概属于最后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