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堆泡烂了的心事。
窗外的阳光移到了桌面上,照在我手上,暖暖的。
但我的手是凉的。
黄润蕾看到了证据。
所有的。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开房记录、三亚的照片。
她看到了自己和那个男人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转账、每一次开房,都被记录在案,都被保存下来,都成了证据。
她看到了自己在那张“全家福”里的笑容,看到了自己站在白色奔驰旁边的得意,看到了自己在海水里嬉戏时的快乐。
然后她知道了——那些笑容、得意、快乐,都是证据。
不是回忆,不是纪念,是子弹。
她以为删掉了聊天记录就万事大吉,以为清空了通话记录就天衣无缝,以为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知道。
但她不知道,真正的猎人从不靠猎物的坦白来捕猎。
真正的猎人,自己找证据。
我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完。苦的,涩的,像中药。
我站起来,走到吧台,扫码付了钱。老板娘正在擦桌子,抬头看我:“先生,不等朋友了?”“不等了。”我说,“她已经走了。”
走出茶馆的时候,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黄润蕾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她回得很快:“回。”
一个字。没有“老公”,没有表情,没有“爱你”。只有一个字——“回”。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打出了这一个字。
我站在茶馆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但我心里知道,从今天起,什么都暖不回来了。
那个会说“老公你真好”的黄润蕾,那个会靠在我肩上撒娇的黄润蕾,那个会在深夜给我发“爱你”的黄润蕾,已经死了。
不是被我杀死的,是被她自己杀死的。
被那些证据,被那些照片,被那个“第四个”的真相,一刀一刀地捅死的。
我收起手机,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去的时候,司机问去哪儿,我说了一个地址——不是家的地址,是公司的地址。
我不想回家。
家里有她的味道,有她的衣服,有她的化妆品,有她的痕迹。
到处都是她,到处都是证据,到处都是刀子。
我想去一个没有她的地方。
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出租车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我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她翻看证据时的样子。
沈静秋说她的手在抖,从第一张抖到最后一张。
她的手一定很凉。
就像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我的手也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