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第一次晚归。
下班以后没有直接回家,在公司附近的便利店坐了一个小时。
买了一罐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车流和行人。
天一点一点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像一个普通的、加班晚了在公司附近歇脚的上班族,没有人知道我在做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坐在这里。
八点半,我从便利店的洗手间出来之前,拿出那瓶香水,在衣领上喷了一下。很轻,只一下。
栀子花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浓得有些呛人。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衬衫有点皱,领口敞开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底有熬夜熬出来的青色。
镜子里的那个人让我陌生。不是因为外貌变了,是因为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我以前从没有过的东西——算计。
他在算计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走的每一步路。
沈静秋把那瓶香水递给我的时候,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
“这个味道,”她说,声音很轻,“当年他说像初恋的味道。你说可笑不可笑,他追我的时候说像初恋,现在出轨的时候,初恋变成什么了?变成黄脸婆了。”
我锁上手机,走出便利店,打了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快九点了。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她的鞋在鞋柜旁边,厨房里有水声。她听到门响,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吃了没?”
“吃了。”我换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客厅。
她在厨房里洗碗,围裙系在腰上,袖子挽到手肘,手浸在洗碗水里,泡沫漫过手腕。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她没有回头,但我知道她在等我过去。
以前的每一个晚上,我都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问她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洗完了碗,擦干手,转过身来。看到我站在门框边,她愣了一下:“站着干嘛?”
“没什么,累了。”我说。
她走过来,靠近我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像然后她的目光移到我的衣领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今天加班了?”她问,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嗯,有个项目赶进度。”
“辛苦了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我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绷着,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她知道她闻到了什么,但她没有问。她不敢问。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不敢问,因为怕答案。
她放好洗澡水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她在旁边坐下,和我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以前她会直接靠过来,今天她没有。
她坐下来时动作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坐垫凹陷的弧度停在距离我大约三十公分的界限处——那是我们三年婚姻里从未有过的安全距离,一个足够让两个人之间充满空气与猜忌的距离。
我能闻到自己身上那淡淡的、已经开始发散的栀子花香,也能闻到她身上刚刚沐浴过的薄荷沐浴露味道——她用了冷水,想让头脑清醒。
她的长发还湿着,发梢滴着水,在她浅灰色的家居服肩膀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擦得很干,往常她会用那条淡粉色的毛巾包着头发,像戴着一个可笑的浴帽,然后笑嘻嘻地问我像不像动漫里的角色。
今天她没有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