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环抱着她,在眼尾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握着她的手,声音低哑,“怎么会呢,我就是你的退路,如果后悔的话,我和雏子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可是姐姐,我已经离不开了呀。”
眼泪不受控地落下,松开姐姐的手,她别过头叹了口气。
“我是常喜雏子。”
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深水雏子了,这句更为刺痛的话没有说出口。
姐姐的手停滞在半空中,窗外斜阳渐渐散去,连带着隐藏了雏子的身影。
她低垂着头,穿着一身白无垢,再看不见其中真实面容。
按照传统习俗,婚礼全程应在新郎家举行,新娘一方亲族无法参加,只有数名随从和媒人参与。
因此,在送别日落前,会在白天完成与新娘的告别。
深水家举办了一场名为“送别”的宴席,父亲依旧喝得烂醉,不停感慨着自己多年来对于养育女儿的辛苦。
母亲则是跪坐一旁,敛着笑容,满是敬意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望向即将出嫁的女儿时,眼睛深处隐藏着看不见的忧愁。
傍晚时分,宴席结束。
媒人与新郎家族前来迎娶新娘,太阳落山后,神社巫女引领队伍前往新郎家。
在此途中,为防止土地神嫉妒,需用伞遮挡新娘,隐藏于阳光之外。
雏子踩着高高的木屐,扶着身旁侍女的手臂步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身体就愈发沉重,她有些喘不上气。
整个迎亲队伍保持着绝对安静,天空昏昏沉沉,莫名的压力与恐惧萦绕在心头。
这个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这条看不见光亮的长路真的值得她赌上一生吗?
未来究竟会是怎样?
她会不会变成母亲那样可悲可气的模样,形成看不见的循环?
这些问题从来没人可以向她解答。
在即将彻底离开深水家前,她听见摇铃轻响,再也忍不住扭头看去。
姐姐正站在门前,向她挥了挥手,一如往常。
仿佛雏子并不是要离开这个家,她只是出了趟远门,不久后就会回来了。
雏子收回目光,沿着长路,踏上了不归的远方。
常喜家的婚礼较为特殊,或许是因为古老的大家族缘故,仪式繁琐又麻烦。[2]
首先为净手仪式,接着便进行加入家族的通过仪式,也称之为“入家式”。
而后进行修祓仪式,斋主为参列者拔除邪气,并通过祝词向神明报告婚礼事宜。
再然后是传统的三献之仪,夫妻共饮酒以固结婚约,用三只酒杯互相交换三次,共九次。
其中还融合了西式的订婚戒指,这是雏子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一步。
接下来便是新郎一族的宴席了,大概会持续一天一夜。
次日以后,穿着白无垢的新娘作为新郎一族在镇内巡游,再次回娘家向父母问候。此时的她已不再是深水家的人,亲子关系结束,重新回到夫家。
彻底改名为常喜雏子。
由此,婚礼结束。
每一步都是在切断与过往回忆的联系,她能感觉到自己在颤抖,那些目光,那些低声话语,那些仪式之下隐藏的深意。
目之所及是常喜家充斥着狐狸雕塑的昏暗屋舍,高高屋檐却把自己压入了地里。
所有一切都在让她感到下坠。
就如同脸上涂满的白色脂粉般,无边无际飘落着,最后成为空荡荡的躯壳。
雏子用带有慌张与求救的目光看向身旁站立的丈夫,对方只是握紧了自己的手,展露出安抚性的笑容。
“别害怕,这只是必要的仪式,痛苦很快就会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