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电梯间的约定,提前两个小时来到此处。
虽然并没有说清楚究竟该在哪里见面,野兽般敏感的直觉告诉他:对方会在这里履约。
在秒针恰好转动到七点一刻时,
他听见了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哒、哒、哒
那声音极其细微,像是指尖摸索在白纸的表面,或许也会是肌肤与肌肤间的相互碰触,令人头皮发麻。
从膝盖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他忽然浑身都没了力气,神情笨拙地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到自己的面前。
场面一定很好笑。
两人经历了一段长久的无言对视,什么话都没说,同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中原中也率先开口,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究竟要说些什么。
毕竟他和她只有十几年前的那一天,围绕在周围的是死亡与痛恨。
哑着嗓子,
最终还是问出噩梦中的那个不断循环困扰着他的难题:“我该怎么赎罪?”
对方只是轻轻摇头,她看起来过于平静。
平静到和注视着一粒沙砾没什么区别。
她说:“你并不是一切的源头,这实际上与你无关,所以——”
顿了顿,似乎是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她脸上分明是掩饰过的怜悯。
“当时的我还不够成熟,把所有错误都归咎到你身上,虽然现在依旧放不下心中对你的恨意,但日后不会再见你任何一面。”
“我不该恨你,同样,我也很抱歉无法控制住不去恨你。”
“那么,再见吧。”
她自顾自说着这些完全偏离了既定轨道的话语,声音同样很轻,和一片羽毛落在厚厚积雪上差不多。
什么原谅、什么抱歉、还有什么与你无关这是在为他开罪。
但中原中也完全听不进去。
他只觉得大脑瞬间炸开,那所有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情感与信念全部崩塌,空荡荡的,没留下丝毫痕迹。
猛地伸手拽住那个即将转身离去的背影,
声音在颤抖,“为什么如果不怪我,那该怪谁呢?”
“不知道,我目前还不知道这个答案。”
对方皱着眉,语气依旧平淡。
这背后牵扯到的人物与势力太多太多,怪谁、恨谁、厌恶谁,其实都还没有准确的答案。
但也只有他,是被最简单推算出来的第一步,也是最为直白的一步。
这对他来说公平吗?
不公平,一点儿也不公平。
他是不那么完美的加害者,同样也是不那么完美的受害者,真可怜。
“你不能这样做”
中原中也在口中呢喃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呢喃些什么,只是从干涸心脏中挤出来的一滩肮脏玩意儿。
“你不能让我背负愧疚与罪恶度过一生,又告诉我一切都是莫须有的枷锁”
“你不能告诉我你不再恨我,如果你不恨我,我又该怎么活下去”
“你不能推翻我的罪行,我一直在祈求着赎罪”
如果没有那一切,他会变成一个失去所有信仰的可怜虫。
强撑着怪物躯体活下去的所有动力都悄无声息漏了气,变成一具扁平恶心的干尸。
“你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