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童想到什么,浑身打了个颤,哆哆嗦嗦地说:
“是河神,河神发怒了,如果不离开那条河,所有妖怪都会死掉。”
“河,哪一条河?”
“自然是门口那条河,名为荒川。”
河童没逃成功,被萤威胁着继续干农活,如果不同意就把它的龟壳卸下,当成甲鱼来吃。
忽略颇为震惊的河童妖怪与夏目,萤耸耸肩,“甲鱼真的很好吃,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呜呜呜,可恶的人类,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么坏的人类,比妖怪都坏,呜呜呜,我不要活了。”
被迫当苦力的河童一边哭诉着人类的恶行,一边老实巴交摘豆角。
没戴老花镜的祖母还以为是哪个穿着绿衣服的淘气孩子,只不过这孩子头顶蛮秃的。
这么想着,转身走进屋内做晚饭。
…
萤看着远处依旧平静的河水,她皱了皱眉,扭头看向夏目,“如果河童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场雨可能真的会变成灾难。”
“它说,那条河名为荒川,我记得山间神社供养的神灵似乎也名为荒川。”
夏目努力在脑中回忆有关那条河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河神会愤怒呢?
突然,他回想起那则消息。
拽了拽萤的衣袖,说:“这条河不久后要被填埋建设工厂,河神就是知道这个才会发怒吧。”
毕竟,没了河的河神,还叫作什么神灵呢?
虽然现在也早已没有人信仰那位神灵,可如果连河流都没有了,那才是真正的消失。
想到那间破败的神社,夏目心中感到一阵揪心,他觉得悲哀。
因人而生的神灵,却要被人类亲手抹杀,多么荒唐的世界。
萤在夏目面前打了个响指,清脆一声,成功将人拉回现实。
她眨了眨眼,说:“这就是现实,或许等到百年过后,地球上已经不会有人类存在,每种生灵都有属于自己的生长周期,而且…”
“真正的神灵不应是人类,而是这个孕育万物的自然,不是吗?”
“请别担心,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说出很多很多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大道理,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更接近于看透事物后的悲悯。
夏目贵志知道萤有很多很多秘密,他不好奇,只是感到一些心疼。
一个过于成熟的孩子必然是受到过某种非人的痛苦,才能历练到如此地步,揭开那些创口贴,就可以看见过往血淋淋的伤疤。
他自己就是如此。
两双眸子互相对视,都读懂了对方话语里未表达的深意,然后一同笑了起来。
轰隆一声,大雨随之落下。
两人都成了落汤鸡,伴着阵阵雷鸣,一边大笑着一边往家里跑,还不忘把摘豆角的河童也捞回家。
站在屋檐下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萤和夏目都打了个喷嚏,接着被祖母强制披上毛毯,喝了一杯苦涩姜茶。
河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祖母的目光扫视一圈后成功发现了这只绿色妖怪,她递过去一杯姜茶,摸了摸河童秃秃的脑袋。
柔声说:“刚刚也辛苦你了,请喝杯茶吧。”
河童不可置信地伸出爪子指了指自己,仿佛在说:啊,我吗?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流泪满面,看起来更丑了,抱着茶杯慢慢喝下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祛除寒冷后祖母招呼着大家回屋吃晚餐,
萤把毛毯放好,扭头看见即将冒雨离开的河童,甚至还偷偷从筐里拿了几根豆角当储备粮。
她叫住妖怪,问道:“离开这片河流,你还能去哪里呢?”
“不知道,妖怪就是这样,我们没有所谓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