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梅啊。”
“嗯你感觉怎么样?”
里梅放下碗勺,语气里夹杂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听得出来,他很害怕,尤其是发现反转术式也无法减轻萤身体一丝一毫的痛苦时,这位咒术师头一次开始怀疑术式的真实性。
在大人的默许下,他们来到平安京,并抓来医术最好的医师为萤看病。
头发花白、衣衫还未穿戴整齐的医师颤颤巍巍推门走了进去,仅一眼就已知晓:这是腐朽枯木,再无机会逢春。
死亡已成定局,无法扭转,可以直接了当准备后事了。
等到真正碰触到脉搏时更为震惊,
这副身体暗藏许多旧疾,尤为恐怖的一点——没有任何心跳。
不过医师自然是不敢这样说,他只能用委婉的语句劝告,开了几副药,可以稍微缓解一些痛苦,至于其他的,就不在普通人类可以解决的范畴之内。
毕竟这是个存在很多怪谈故事的世界。
里梅根据那副药方熬制药剂,每日都坐在萤的身旁,他始终握着那只冰凉苍白的手,在喂药过后继续尝试使用反转术式,只可惜依旧无济于事。
萤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痕迹,
他想到萤昏迷前的那句话,
——“我从不骗人,我的确要死了。”
骗子,她明明最爱骗人了,
从头到尾都在骗人。
里梅将额头贴在那只手上,向自己从不信仰的神灵祈祷着奇迹发生。
就这样过了几日,大人忽然出现并带走了萤,具体做了些什么里梅完全不知道。
消失许久后把萤扔进他怀里,大人只说:“啧,麻烦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错觉,里梅感到大人身上的诅咒又增多了,距离【阵痛期】消失还剩下最后一个七曜日
等候一天一夜,萤终于睁开了双眼,即便身体依旧虚弱。
她靠在里梅身上,也忘记先前冷战的别扭,用近乎虚无缥缈的语气缓缓说道:“看吧,我没骗你。”
“我就是要死了。”
“你别再把那些咒力浪费在我身上了,没有用的”
说完,她把头埋在里梅的胸口蹭了蹭,有个毛茸茸的小玩意儿扎到她的脸颊,揪出来一瞧,竟然是很久很久之前用狗尾巴草折好的小兔子。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也依旧被保存得很好,足以见得对方的珍视。
“梅,你真是个笨蛋。”
“嗯,我是。”
里梅垂下眼眸,他无法抑制地感到痛苦,心脏很疼,就好像被密密麻麻的狗尾巴草扎破,每一根绵软又尖锐的刺都扎入了皮肉,近乎无法呼吸。
他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现在甚至还没有他的手心温热。
日照斜阳,屋内所有物品都落上一层暖黄色。
萤不再说话,懒洋洋眯起眼睛,任由温暖阳光照耀着自己,过了许久,她微微仰起头,轻吻了里梅的唇,就像是蝴蝶轻吻着一朵花。
她直起身子,附在里梅耳边用气声说:“我现在要告诉你那个秘密——不许外传告诉别人哦。”
至于是哪个秘密,自然就是那个如何让饭菜变得好吃的秘密,那个一直一直都被萤形容成【如果有一天,我会亲口告诉梅】的秘密。
里梅想象过很多次,
萤会在怎样的场景下告诉他那个秘密,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是临死前的遗言。
“别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