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婴起驾,离开望夷宫,前往洛阳宫。
一入洛阳宫,楚有瑕便服侍秦无婴换下一身繁重的冕服。
他全程没什么表情。但楚有瑕能感受到他在克制情绪。
她试探着问,“陛下,要传膳进食些吗?”
秦无婴坐到案前,翻阅竹书,“不必了。”
他果然心情不好,但看起来没有愠怒的气息。更多的,似乎是一种无奈的失落?
楚有瑕不确定。
她主动上前给秦无婴打扇,瞥到他拿着一卷吕氏春秋在阅读,并非是奏简公务。
秦无婴显然心不在焉,对着那一卷书迟迟没有翻过去。
楚有瑕将木案上的白玉茶盏续满茶水,秦无婴顺手拿过,饮下一口。
楚有瑕眼珠动了动,轻声道,“陛下……还在为上午的事忧心吗?”
秦无婴眼睛慢慢落到她身上,目光微询。她眨了眨眼,“下臣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说。”
“讲。”他展了展竹书,不指望她说出什么好话坏话。
“陛下,依下臣看……其实,其实用哪种礼制不重要,完成封禅,达到封禅的意义便可。”
她见秦无婴脸色平静,继续道,“此番全国上下皆知陛下欲行祭典,百姓也好,朝臣也好,何种礼制其实他们并不在乎。陛下想要尽善尽美无可厚非,只是若事与愿违也并不会影响什么。”
“陛下要向世人昭示的是,陛下受命于天。”
“完成,便完成了。”
这话显然在秦无婴意料之外,他复将目光落回她身上,幽幽探寻意味。楚有瑕眼瞳清澈,见他打量模样,很快垂下眼睫。
良久,秦无婴嘴角几不可见的微扬,他轻哼,“嗯”了一声。
气氛松了下来。他道,“上些糕点过来吧。”
楚有瑕应下,“喏。”
晚上,闻人昂再次进宫,君臣共商国事,楚有瑕如白日那般在殿外等候,到晚膳时间,闻人昂匆匆离开,楚有瑕进殿,督促小常侍传膳。
秦无婴面色比白日好一些,这次传膳他没有拒绝。进食过后,邹常侍进殿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宫人,捧着金丝匣,“陛下,今日该是用药的日子了。”
秦无婴颔首应下,没有立即服用。他刚进食完,这会还不急服药。
算算日子,距离秦无婴上次服药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也是该吃的日子了。
楚有瑕闻言后却心头一紧。
上次他吃药后弄她那件事她还历历在目心有余悸,她捏了捏手指,胸口仿似又痛了起来。
她小心看了眼秦无婴,心头七上八下,生怕那日的事重蹈覆辙。
秦无婴神色沉静,坐在桌案前,继续批阅奏简。
夜更深了。
秦无婴处理完一卷竹书,揉了揉眉头。楚有瑕见状,在殿中又添了一盏新灯。
正在点烛火,却听得秦无婴道,“不必再添了,吩咐下去,沐浴入寝。”
楚有瑕应下,遣宫人抬热水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