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巴别塔10（第3页）

人类的本能就是这样。你听到身后有声音，你的身体会本能地想要知道那是什么。你控制不住，因为那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机制——你要知道危险来自哪里，才能判断该往哪个方向跑。

她后悔了一辈子。

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

它的轮廓是模糊的。不是因为它藏在阴影里——火折子的光虽然不强，但足以照亮通道里的大部分空间。它之所以模糊，是因为它的形状在不断地变化。

没有固定的边界。

没有固定的形态。

像是一团有自我意识的烟雾，又像是一块被揉皱了的空间本身。它的边缘在不停地蠕动、伸缩、扭曲，有时候向外延伸出几道触手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探索性地晃动两下，然后缩回去；有时候整个身体向内坍缩，变成一个很小的、很密集的点，然后又突然膨胀开来，占据更大的空间。

它的颜色是那种“不是颜色”的颜色。黑暗不是颜色，但它是比黑暗更深的、吞噬一切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的东西。

它在低语。

它就是那些低语的源头。

林越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是困倦的那种模糊，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入侵的那种模糊——她的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些东西在她的意识里钻来钻去，像蛇一样滑腻、冰冷、让人作呕。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脑子里往外拽。

那种感觉很具体，具体到可以用手去指——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她的大脑皮层，抓住了某个她说不清名字的东西，然后开始往外拉。那根线的一端连着那个东西，另一端连着的是她的——

灵魂。

这个词从意识深处冒出来的时候，林越知道它就是对的。那个东西在拽的不是她的身体，不是她的记忆，甚至不是她的意识。

是她的灵魂。

“林越！”

周渡的巴掌扇过来的时候，林越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停下了脚步。

她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不是比喻，是真的火辣辣的疼。周渡这一巴掌用了全力，打得林越的脸偏向了一边，耳朵里“嗡”地响了一声，嘴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

是血。

但那种疼痛像一盆冰水，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拼合在一起，碎裂的画面重新变得连续，模糊的视觉重新变得清晰。

“别回头，别看它。”周渡的手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看着我的眼睛，”周渡的声音急促而坚定，“只看着我的眼睛。”

林越看着周渡的眼睛。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像话。瞳孔因为紧张而放大了，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只在边缘留下了一圈细细的灰绿色。眼睛里全是血丝，不是一两根，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像是一张红色的网覆盖在灰绿色的底色上。

那里面有恐惧——真真切切的、毫不掩饰的恐惧。不是那种“我害怕”的恐惧，而是那种“我知道前面是悬崖但我必须跳过去”的、被逼到绝境后的恐惧。

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生存意志。

林越在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关于放弃的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那双眼上收回来，迈开腿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