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物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焦糊的油脂。
烧焦的骨头。
以及某种甜腻的、像腐肉一样的、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味道。
林越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她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
那是“神土”的味道。
日记里写的,用人的血肉熬制出来的“神土”。
周渡站在锅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锅里残留的那层黑色物质。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但林越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发抖,而是用力的那种发抖,像是她在用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要做某件事。
“这里还有门。”7号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很轻,带着回音,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深井里。但那种轻里面有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所有人都朝她的方向走去。
那扇门很低。
高度目测只有一米左右,宽度大约六十厘米。它不是一扇正常的门,更像是墙上被凿出来的一个洞。
像狗洞一样。
人需要蹲下来、甚至趴下来——才能钻进去。
门的边缘不是平整的,而是参差不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砸开的。有一些裂缝从门边缘向外延伸,像蜘蛛网一样在墙上蔓延开来。
门后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火折子的光照进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照进去的距离非常有限。那光在门后的黑暗中不是逐渐变弱,而是突然消失——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光挡在了外面。
7号蹲在门边,用手电筒的光往里面照了照。光柱射进黑暗中,大约照出去了两三米,然后就——不见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是光本身消失了。就像有人在三米远的地方划了一条线,光到了那条线就自动熄灭了。
“进去吗?”6号问。
没有人回答。
林越闭上眼睛。
感知能力已经消失了,但她还是本能地想要去感知门后的空间。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方向,集中所有的精神和意念,去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只有沉默。只有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但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
她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脉动。
不是心跳——心跳是有节奏的、规律的、像钟摆一样“嘀嗒嘀嗒”的。但这种脉动不是。它的节奏很慢,慢到你需要屏住呼吸、放慢心跳、把自己也变慢,才能跟上它的频率。
它像是在呼吸。
一次“呼”持续大约十秒钟,一次“吸”持续大约十秒钟。呼的时候,那种脉动会扩散开来,像是一圈一圈的水波纹;吸的时候,那种脉动会收缩回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面拽。
但不是人类或动物的呼吸。那种呼吸更深、更原始、更接近于一种——存在本身的律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用林越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这个空间里,在这扇门的后面,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