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照亮了那些东西——一块破旧的布片,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以及一根已经断成两截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棍子。
周渡捡起了那块布片。
林越凑过去看。
布片的材质像是粗麻布,颜色已经看不清了,因为被什么东西浸透了,变成了深褐色。布片的一面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一座塔。塔顶燃烧着火焰。火焰的形状像一只手,五指张开,像是在抓着什么。
图案的线条很粗糙,像是在极度恐惧或极度疲惫的状态下画的,有些线条重复了好几遍,有些线条则歪歪扭扭地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周渡把布片翻过来。
背面有几行字。
是中文。
字迹是红褐色的,看起来像是用血写的。有些笔画已经模糊了,被什么东西蹭过,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第一行字很大,占了三行——
“第四百三十二批,全员覆灭。”
林越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觉到了那种物理性的压迫。胸口发闷,呼吸不畅,太阳穴突突地跳。
四百三十二批。全员覆灭。
这几个字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的末尾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或者已经没有力气把笔提起来了。那是有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写下的。
周渡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几个字,指腹在“覆灭”两个字的笔画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林越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一直以来的、满不在乎的、主角光环一样的东西,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透出来的,是紧张。
“走。”周渡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她把布片塞进怀里,另一只手拉起林越就往外跑。动作之快、之果断,让林越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经被拽了一个踉跄。
“你——”
“嘘!”
那个“嘘”字不是对林越说的,而是对她们自己说的。周渡跑了两步就熄灭了火折子,四周重新陷入黑暗。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只手紧紧攥着林越的手腕,在黑暗中凭着记忆和本能往回跑。
林越的耳朵又开始变得异常灵敏。
她听到了周渡急促的呼吸声,听到了远处篝火旁模糊的人声——巫婆还在说话,语调还是那种悠远悠长的调子,没有变化。
她还听到了——
脚步声。
不是她们的。
那脚步声从通道的另一个方向传来,沉重、缓慢、有节奏,像是一个体型很大的人在一步一步地走路。脚步声不是一个,是很多个,重重叠叠地混在一起,像是一支不整齐的军队在行军。
有人在从外面进来。
不是一两个人,是很多人。
林越下意识地攥紧了周渡的衣角,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黑暗里,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的还有火把摇曳的光亮。火光从通道的另一端透了进来,不是稳定的光源,而是一跳一跳的,像一只眨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