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舰像条可怜的飞虫,落在一泻而下以万光年计的微子瀑布上,被溅射着似蓝非蓝、似绿非绿,超越了人类光谱的激流,带得直堕往空间的深渊,令我们有急跌的感觉。
星鹫的方向和定位的仪器完全失效。一道一道五光十色、由微子射线组成千奇百怪的洪流,横冲直撞填满视野的空间,当洪流互相撞击,又或碰上水瀑,会爆开激烈的光芒色雨,产生轰鸣的爆炸声。洪流会变成卷旋的微子风,其动向不一,是没法测度的。在极端的视觉和听觉刺激下,一时之间我们似是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
思感神经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却是惨受**,被狂暴的微子运动产生的撞击力冲击得失去了扫描能力的完整性,变得分崩离拆、支离破碎。
当以为眼前的情况会永远继续下去,一股强大无比,鲜红色的微子尘风暴从无而来,割断水瀑,爆开激溅数光年的光雨,卷得我们随风而去,翻滚抛掷,如狂风中一片飘零的孤叶,外面是没有边际的血红。
“喇喇喇喇!”
一道闪电般的激流,不知从何处飙来,狠狠命中星鹫的船首,令星鹫像陨落的流星般,带着大蓬光雨,旋滚转动,硬被轰离尘暴。
自进入尘海后,星鹫护盾的损耗仍是可承受的,但此击却令反应炉的极子能储量从四百节骤减至三百八十节以下,可见其威力的惊人。
歌天的能量输往引擎去,大黑球努力操控星鹫,使她首次在这狂暴的区域恢复动力和稳定。
前方下着大雨,由短促的微子射线组成,有疏有密,如墙如堵,打在船壳溅起箭头般的雨花,我们却清楚那代表能量的损耗,一滴一惊心。
大黑球叫道:“尘海不可能是这样子的,没有飞舰和生物能在这里捱下去,包括奇连克仑在内。”
星鹫冒雨疾航,微子雨笼罩的区域广阔无边,超越了我们思感神经的极限,也因此茫然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哪个方向是到浮游世界的正确航线。
撇开光雨的毁灭性,眼前的微子雨确是宇宙最美丽的彩雨,偏向金色,色彩变幻无方,鲜艳夺目。我也上了一堂微子物理的课,精粗不同的各类形微子,竟可组合变化出如此洋洋大观的微子天地,令我清楚感受到粒子物理无尽的可能性。
歌天道:“真刺激!这是附生在宇宙尽头外的小宇宙。哈儿哈儿说得对!星鹫绝捱不了多久,我们必须想办法。”
大黑球嚷道:“没时间了!我们须尽快躲返缓冲区去。”
歌天沉声道:“我们是没有回头路的,只有坚持下去,直至抵达浮游世界。伏禹!你同意吗?”
我欣然道:“同意!千万不要自乱阵脚。要解决现在的问题,首先要明白这个空间的结构。掌握到处境,便清楚该怎么做。”
大黑球叹道:“这个狂暴的空间,结构肯定乱得一塌糊涂,我们如何掌握呢?”
反应炉的能量跌破三百节。在这个狂暴的空间,既没法补充能量,极子的循环再生远追不上损耗的速度。尘海是绝对的死地。
彩雨仍无休止地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洒射,爆开无数彩团。
我道:“为何会出现缓冲区呢?”
大黑球想答我,却是哑口无言,因他没有想过。
歌天道:“我正思索同一问题,照道理附生的宇宙只该处于一种形态下,现在却包含两个相反形态的空域。缓冲区只有静态的微子,尘海则是最激烈的动态微子。从宇宙诞生的角度看,这是不正常的。就像我们的宇宙,是画一持恒的,不会出现极端相反的情况。”
大黑球呻吟道:“只剩下二百五十节了。兄弟呵!快想办法。”
我微笑道:“冷静些儿。星鹫的完蛋是早晚的事,这么精彩的空间,你不想亲身体验吗?能在这狂暴的世界存活,肯定对我们的将来有益无害。相信我,我的另一半小候鸟儿,正是尖微子的生物,对微子有深刻的体会。”
接着向歌天道:“黑空正是我们宇宙违背常规的地方,源自涅尼迦南的过千节极子能量大爆炸。假设尘海所属的区域如缓冲区般原本是静态微子,你有什么联想?”
歌天一震道:“这才合理。噢!前方是什么东西?”
话犹未已,星鹫“降落”到一个微子海洋去,即使以尘海这么一个什么事都可以发生的地方,眼前的遭遇仍是难以置信、没法接受和不可思议的。
这个可称之为“海中之海”的汪洋出现得不动声息,根本是无中生有,突然而来,可见尘海的微子变化得如何激烈急剧。
上一刻星鹫仍在狂风暴雨里挣扎,此一刻我们却在像静止了般的茫茫大海中无重滑行。海洋就像一面皎白的明镜,澄明通透,却是深不见底,也说不出是什么颜色,似白而非是白。船首破开海面处,没有溅起丝毫浪花,却产生一个一个往两旁横旋开去的荧光色美丽涟漪。
一切静止下来,天空的色光缓缓变化,从光谱的一端转变往另一端,然后变回来,无边的天空和大海却像存在于一个封闭的空间内。
对比起刚才的狂暴,此时的平静格外难能可贵。
大黑球喃喃道:“我的神!”
歌天的神色凝重起来,沉声道:“这是完全违反宇宙物理的。”